城墙的缺口,早已化作了一架不知疲倦的血肉绞肉机。
张辽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雾。那是他在宣泄,也是在祭奠。他的身后,身披缟素的士兵们踏着同袍与敌人的尸体,如同一群不知疼痛的死士,疯狂向前。
泥土被鲜血反复浸泡,成了湿滑粘稠的泥沼。每一步,都要拔出深陷其中的腿,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突然。
“呜——”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城外的旷野深处传来。
那声音苍凉、雄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不是邺城的号角。
萧澜猛地转头,望向侧翼。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面巨大的、绣着苍劲“曹”字的帅旗,撕开了昏黄的暮色,带着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滚滚而来。
曹操的援军,到了。
他们没有去支援那摇摇欲坠的城墙缺口。
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刺向萧澜军的侧翼。
那里,是攻城步兵的方阵。是整个攻城大军最脆弱的腰腹。一旦被刺穿,整个大军将被拦腰斩断,陷入被前后夹击的绝境。
庞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羽扇都差点拿不稳。
“主公!速调骑兵回防!若被曹贼冲阵,我军危矣!”
“来不及了。”
萧澜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自己身旁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上。
典韦。
典韦也听到了号角声。
他没有看远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他只是看着萧澜。
那双平日里憨直、甚至有些木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畏惧,只有纯粹的、燃烧到了极致的战意与忠诚。
“主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伤疤因为肌肉的牵动而显得更加狰狞,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憨厚。
“俺,去了。”
萧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典韦那比石头还硬的肩膀。
这一拍,胜过千言万语。
典韦转身,提起那对重逾百斤的双铁戟。戟身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他没有率领一兵一卒。
他一个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支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背影,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伟岸。
曹军阵前。
曹操勒马立于高坡之上。
他看着那个独自迎上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一个人?
他想干什么?
随即,是滔天的轻蔑。
“不自量力。”
他冷冷地下令:“先锋营,碾碎他。”
最前排的数百名曹军精锐,皆是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师。他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如潮水般涌向典韦。
典韦停住了脚步。
他双腿微屈,扎下马步,如同一尊生了根的铁像,稳稳地钉在了大地上。
当第一个曹军士兵冲到他面前,高举环首刀,带着风声劈下时。
他动了。
双戟舞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