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遁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苏东坡缓和了一下语气,语重心长地看着幼子:“干儿,你需明白,‘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有些规矩底线,一旦突破;有些阴私手段,一旦使用,便是对自身心性的永久污损。”
“初始或觉只为自保,然久而久之,必沉溺于其中,与黑暗纠缠,最终堕入人性幽暗之泥淖而不自知。”
他看向秦观,直言不讳:“少游如你所言,煽动赵君锡以阴私攻讦贾易,已遭反噬,自食其果。”
秦观脸色不由有些不自然,却也无法反驳,这件事,的确是他自食恶果,甚至还连累了无辜的恩师。
苏东坡叹了口气,又道:“还有赵君锡,本因孝行,闻名士林。此番为求自保,背弃朋友信义,全无操守,必遭世人诟病。一生声名尽毁于此也!”①
苏东坡走近几步,双手按在苏遁尚且稚嫩的肩膀上,目光灼灼:“为父愿你之心,永向光明。对这些幽暗人心、鬼蜮伎俩,你可以知晓,用以防身,但绝不可亲自效仿为之!”
“你自幼聪慧,远逾常儿,正因如此,更需注重修身养德,克己复礼。我苏家子弟,纵不能兼济天下,也必当独善其身,行得正,坐得直,俯仰无愧于天地人心。你可明白?”
苏遁顶着父亲锐利的目光,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老爹这潜台词分明是,你小子要敢仗着小聪明不走正道,做个奸臣,就等着开除族籍吧!
老爹你这是,逼着我做个伪君子啊!
苏遁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在苏东坡清明而坚定的眼神中,低下头:“爹爹苦心,儿……明白了。儿定当时刻谨记爹爹教诲,修身养德,不以恶小而为之。”
苏东坡见儿子认错态度良好,这才放过,转向秦观:“少游,我会上折陈情,实话实说,不知你往见赵君锡,更不知言何事。”
“你亦需上折请罪,但,只请‘交通台谏’之罪,对当日具体所言,切勿再提。”
秦观醒悟过来,这是对赵君锡指控的“离间风宪”之言,不承认也不否认,如此,不算欺君,却也能避重就轻,减轻罪责。
毕竟,“交通台谏”这条规矩,事实上根本无人遵守了,若要以此重责,也说不过去。
苏遁闻言,亦是对老爹刷新了看法。
看来老爹并不缺乏官场的政治智慧啊,只不过,哎,太囿于所谓的君子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