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辞长作岭南人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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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童音在山间回荡,与稀疏的蝉鸣相互应和,让山间的清晨更为热闹起来。

苏符穿过一大片新植的松柏柑橘、柚荔茶梅,抵达白鹤居院门时,身上已有了一层细汗。

都说岭南可怕,两个月多前,初到惠州,苏符还不觉得,现在才感觉到,这岭南,可真热啊!

这才五月末,就已经热得不行了,他都不敢想象,到六七月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走进院门,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忙碌气息扑面而来。

姨婆婆王朝云和二婶欧阳疏影、三婶范若初正在前院的廊庑下,轻声指挥着两个仆役,最后一次检查几个大大的行囊。

四岁的堂弟苏龠(yuè)和三岁的堂弟苏篑(kuì),由保姆带着,在一旁看热闹。⑥

二叔苏迨、三叔苏过、四叔苏遁正在正北的“德有邻堂”,聆听着翁翁的教诲。

父亲苏迈守丧期满,去吏部注官,申请了与惠州相邻的韶州的仁化令,目前已经带着母亲石氏和兄长苏箪、妹妹阿巽、弟弟苏箕上任去了,只留了自己在翁翁面前尽孝。⑦

要不然,也该在这里听教诲。

翁翁所坐的主座八仙桌后,挂的不是条幅字画,而是一张“油画”绘制的苏家全家的大合影。

油画中,有翁翁苏轼和已故的祖母王闰之、姨婆婆王朝云,父亲苏迈、兄长苏箪、自己、妹妹阿巽、弟弟苏箕,二叔苏迨、已故的二婶欧阳冰心、新二婶欧阳疏影、堂弟苏篑,三叔苏过、三婶范若初、堂弟苏龠,当然还有四叔苏遁。

一家子整整齐齐,每个人画得无比逼真,简直像真人走进了画中。

每个来到白鹤居的人,看过这幅画,都会惊为天人,啧啧称奇。

这是两个月前,父亲苏迈带着二叔与三叔的家眷,一起到惠州与翁翁和三叔、四叔汇合后,四叔亲手绘制的。

他说,这叫“全家福”。

当发现四叔将已故的祖母和先二婶也画进去后,二叔苏迨痛哭了一场,翁翁与三叔也眸中含泪。⑧

三年前,祖母和先二婶前后脚去世,生前并未画影留念,若是没有四叔这幅画,恐怕,两人的样貌很快就要被子孙忘却。

四叔的这手“油画”肖像技艺,据说是从翁翁收藏的那幅名为《蒙娜丽莎》的西洋画里模仿学习出来的。

苏符看了那幅《蒙娜丽莎》很多次,都快把画看出个洞来,也不知道怎么模仿学习。

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四叔就比自己大三岁,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姨奶奶,二婶,三婶!” 苏符上前行礼,三位长辈慈爱点头,两个堂弟也有模有样地朝苏符行礼:“二哥哥好!”

苏轼见到孙儿,暂停训子,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符儿回来了。蒙馆那边告过假了?”

“告过了。” 苏符点头,向祖父和三位叔叔行礼。礼毕,想到同窗的问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翁翁,您在熙宁六年的诗《催试官考较戏作》里写,八月十五夜,月色随处好。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可见杭州的取解试是八月,为什么惠州和广州的取解试是六月呢?”⑧

他顿了顿,又问:“还有,惠州六月也有发解试,三位叔叔为何不直接惠州城里考,偏要远赴广州?”

苏轼捋须含笑,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符儿,读书贵在能由书及事,观其象而询其理,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正是做学问的态度!甚好,甚好!”

他转向苏遁笑道:“干儿,便由你这做叔叔的,为侄儿详解其中缘由吧。”

苏遁闻言起身,笑着朝苏符走过来。

几年寒暑不辍的锻炼,兼之遗传了父系的“长身”,他虽年仅十四,身量却已蹿得极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正朝着一米八迈进。⑩

站在还没开始发育的苏符面前,很有些长辈俯视晚辈的味道。

只是生长期抽条太猛,身形过于单薄清瘦,少了那份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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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苏符(1086——1156年),字仲虎,晚号白鹤翁,苏迈继室石氏所生,苏轼之孙。元佑党祸起,苏符闭户读书,以家学自珍。在苏轼、苏辙的众多子孙中,苏符官职最为显要,累官至礼部尚书(正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