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从坚硬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苏晚晴的每一寸骨髓。
但她感觉不到。
或者说,这种物理上的寒冷,与她心中的万分之一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太监尖锐欣喜的嗓音,还在这座死寂的院落里回响。
“江南恩选的千名才女,车队以经到了京城十里外的长亭!”
“明日一早,便可入城,进宫!”
千名才女。
进宫。
这几个字,化作了无形的,长满了倒刺的鞭子,反复抽打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
一千个。
一千个曾经和她一样,被娇养在深闺,以为未来会是琴棋书画,诗酒年华的女子。
她们的父兄,刚刚死在那个男人的屠刀之下。
她们的家园,刚刚被暗影军团的铁蹄踏为废墟。
而现在,她们自己,也要被装上囚车,像牲畜一样,被送进这座黄金打造的,吞噬一切的牢笼。
送来给那个魔鬼,当作战利品,当成玩物。
而我呢?
苏晚晴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前方。
那面巨大的,华丽的琉璃镜,正无声的,冷酷的,映照出她的模样。
一个怪物。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神空洞,脸上挂着泪痕与灰土混合的污渍。
那不是她。
绝对不是。
她是苏家那个最骄傲的嫡长女。
是那个俯视着崔健,连多给一个眼神都觉得浪费的皇后。
可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又是谁?
崔健。
是崔健。
是他,亲手撕碎了她的一切。
然后,又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的,拼凑成了现在这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家人们,谁懂啊……
苏晚晴的内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被绝望塞满了喉咙的嘶吼。
一千个“我”,正走在来这里的路上。
她们的明天,就是我的今天。
甚至,会比我更凄惨。
因为,那个魔鬼说了。
要让她,这个“前辈”,去教教她们,怎么活下去。
这哪里是教她们活?
这是要她,亲手,将一千个鲜活的灵魂,推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让她,成为他行凶的刀!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介于呜咽与嘶吼之间的声音,从苏晚晴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她走到了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怪物,也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们对视着。
同样的苍白,同样的绝望,同样的,在眼底深处,燃起的那一簇,小小的,黑色的火焰。
那是,恨。
是啊。
我怎么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