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六年三月·九成宫
三月末梢,九成宫仍被残雪罩顶。
夜来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琉璃瓦,声音像钝刀刮骨。
甘露殿内,火盆虽旺,却驱不散透窗而入的阴冷。
李世民半倚龙榻,面色灰白,唇色乌青。
每咳一次,便是一口血沫溅在素帕上,像雪里绽开点点红梅。
太医令跪了一地,银针、汤药、丹丸轮番上阵,只换来皇帝更深的喘息。
殿门紧闭,帷帐低垂,连风都透不进来。
长孙无忌立在帷外,青袍束带,目光穿过缝隙,落在皇帝颤抖的手腕——
那手腕上,青筋暴起,如枯藤,再无当年挽弓之力。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转瞬即逝。
甘露殿外,玄武门守将常何已调回。
长孙无忌以“侍疾”为由,亲书调令:
“宫城戒严,非魏王旧部不得入宫。”
羽林军悄然换防,衣甲相击,声如闷雷。
甘露殿后殿,一间偏室灯火幽暗。
玉工老匠佝偻着背,以极细的錾刀在玉玺背面刻下一道新纹。
火光映着长孙无忌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只消陛下龙驭上宾,此玺便是新诏。”
他声音轻得像雪落,却字字带钩。
玉工不敢抬头,指尖颤颤,一滴冷汗落在玉面,瞬间被火烤干。
偏室之外,风雪更急。
同一夜,崔昭着素白狐裘,捧药而入。
殿门开启一隙,风雪卷进,吹得她斗篷翻飞。
内侍欲拦,她抬眼,眸色寒星,内侍噤声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