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未出,北疆仍被大雪封埋。
镇北关外,万里荒原铺成一张没有边界的白卷,风一掠过,卷起雪尘如雾,天地只剩呼啸。
关内却火光冲天——十万镇北军连夜集结,铁甲覆雪,枪尖结霜,仍掩不住森森杀意。
点将台上,镇北王宋战披玄铁重铠,手执血红令旗,迎风猎猎。
他年近五旬,面庞被北风吹得刀削斧刻,唯有一双虎目灼亮,燃着二十年未曾熄灭的火。
令旗落下,他声音如狼嚎,穿透风雪:
“清——君——侧!”
三军齐喝,声浪震得关墙雪崩。
战鼓擂动,似闷雷滚过地脉,千里烽烟随之拔地而起。
同日傍晚,京师千岁府。
残雪压檐,灯火初上。
宋菀披一件绯红常服,正伏案批阅北疆粮饷折子,忽闻门外马蹄如雨。
“急报——镇北关六百里加急!”
门被推开,寒风卷雪灌入。
一名驿卒滚鞍下马,双膝跪在阶前,双手高举过顶——
竹筒密封,外覆一层血迹,已被风吹得半干,呈暗褐色。
侍女接过,呈到案前。
宋菀心头莫名一跳,指尖挑开火漆,抽出内里信笺——
薄薄一片白绫,竟以血书就,字迹狂草,却力透帛背:
【吾女宋菀】
四字入目,她瞳孔骤缩。
——宋战,她的父亲,十年前将她逐出家门、誓言“生死不复相见”的镇北王,竟以血书相寄!
血书只有短短数行:
【父起兵十万,清君侧,救吾女于水火。
中秋前,若不见汝归,母尸喂狼。】
背面,以淡墨添了半行小字,显然写得极急,墨迹被雪水晕开:
【汝母尚在,唯父知之。归,则母活;不归,则母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