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深处,铜灯一盏,火舌被夜风撕得摇曳不定。
琉璃窗外,雪片大如鹅掌,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蚕虫在啃噬桑叶。
宋菀伏在榻沿,一袭素红寝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显出嶙峋肩胛。她十指死死攥住锦被,指节泛白,唇角却咬得渗血,不肯泄出一声呻吟。
【倒计时:3天 12:07:33】
幽蓝数字在她腕上疯狂闪烁,像一条即将挣脱束缚的蛇。
“娘娘,再忍一忍,鬼医已入城。”侍女低声哽咽,手捧铜盆,盆中血水换了一茬又一茬,仍泛着诡异的甜腥。
榻前,白绫覆目的老太医匍匐在地,声音发抖:“毒入髓,五感将失……臣,无能为力。”
话音未落,宋菀忽地抬手,似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空。她瞳孔微缩,眼前景象瞬间被浓雾吞噬——
视觉,第一条丝线崩断。
殿门轰然被推开,风雪卷着一人入内。
来者披黑羽大氅,脸戴青铜鬼面,面具眼眶处嵌两粒血红琉璃,在雪夜里泛着幽光。他背一只乌木药箱,箱面以银丝嵌出骷髅曼陀罗,随着脚步,骷髅似在咧嘴而笑。
“鬼医无名,见过皇后。”声音沙哑,像锈刀刮过铁锈。
侍女惊惧退避,铜盆打翻,血水溅上鬼医黑袍,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
宋菀抬眼,却只见一片模糊光影,耳中嗡鸣,似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她勉强撑起身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救我……”
鬼医俯身,两指探她脉息,指尖冰凉,像毒蛇滑过腕心。片刻,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断绪草,十年毒,反噬无药。”
宋菀指尖一颤,却笑了:“那便等死。”
鬼医摇头,青铜面具随之晃动,血瞳幽暗:“有一法,可延三年。”
寝殿之下,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室。石壁以铜汁浇缝,灯火不燃自明——十二盏鎏金壁灯嵌于四壁,灯芯浸过龙涎,火舌稳若赤练,将室内照得惨白。
中央设一张乌木榻,榻面凿有凹槽,通以铜管,管口暗红,仿佛残留着旧日血痕。榻旁矮几上,一字排开——
薄刃、银钩、玉盏、针线、火酒、麻沸散。
以及一只黑玉眼罩,光泽幽暗,像一泓凝固的夜。
宋菀被安置在榻上,素红寝衣褪至腰际,以白绫覆眼,唇色苍白。她并未昏睡,只是浑身软麻,连抬指的力气都被抽走——最后一盏茶里,萧凛亲手加的“醉魂草”,剂量足以迷倒一匹战马,却只让她失去反抗,保留清醒。
“别怕。”男人声音低哑,近在耳畔,“我陪你。”
醉魂草的药性温柔而阴冷。宋菀能感觉到萧凛的指尖在自己眼睑上游走,像雪片落在滚烫的皮肤上,一触即融,却带来细碎的颤栗。
“为什么……”她声音发干,喉咙里像塞了火炭,“不是说好,让我自己选?”
萧凛没有立即回答。他俯身,以额抵额,呼吸交缠,带着微苦的药香:“你的选择,总是把刀口对准自己。这一次——”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换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