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狮子骢事件·锋芒

贞观十六年·秋

长安已冷,猎场却热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李世民披赤色披风,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校场中央那头「狮子骢」——鬃毛炸立,鼻喷白雾,四蹄踏地如擂鼓,每一下都震得尘土飞扬。

三日前,此马踏伤三名驯马师;今日,皇帝亲自下场,却依旧制它不住。

群臣屏息,妃嫔失色,连久经战阵的老将都微微变色——这是马吗?分明是一团裹着铁皮的烈火。

武媚站在才人队列的最末端,一身浅紫窄袖宫装,腰间佩着五品才人金绶,却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抬眼,目光穿过尘土与惊呼,落在那匹暴烈的马上——耳膜被蹄声震得发疼,心脏却奇异地稳。

她想起苏青禾的话:

「把皇宫当医院,皇帝是你最难搞的病人;把天下当棋盘,每颗钉子都有裂缝。」

裂缝,在哪里?

李世民第三次尝试接近马鬃,狮子骢猛地人立,前蹄在空中划出锋利弧线,差一寸便踏碎皇帝肩胛。禁军齐呼「护驾」,金吾卫潮水般涌上,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退下!」

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战阵狠劲,却也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

就在这一刻,武媚迈出一步。

「陛下——臣妾有策!」

声音不高,却清亮如碎玉击盘,压过了所有嘈杂。

无数目光刷地转向她,惊愕、审视、玩味,像一把把冷刀。

李世民半侧身,汗水顺着鬓角滑进领口,鹰隼般的目光锁住她:「讲!」

武媚深吸一口气,脊背笔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陌生:

「铁鞭击其首,不服;则以铁锤锤其胸,仍不服;更以匕首断其喉!」

三句话,短促、锋利、不带感情。

校场瞬间死寂,只有风声掠过旗面,猎猎作响。

群臣面面相觑——这是才人?还是修罗?

李世民眯眼,眸底掠过极暗的光,像刀锋划过铁石,溅出冷火。

高台侧畔,艾元菱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掐住团扇。她比谁都清楚,皇帝最讨厌「咄咄逼人」的女人——武媚这一步,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回宫辇道上,艾元菱几乎一路小跑,才在御花园外截住武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