盍怀死了。

死得挺不体面。

饿得皮包骨头的身体倒在废弃工厂冰冷的水泥地上，喉咙被昔日队友割开，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她却连抬手捂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那明就是在这万分之一秒撞进来的——像被谁猛地按进一具陌生尸体的胸腔，心脏还没学会疼，气管先被血沫灌满。】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李强——那个她省下自己口粮救下的男人——正弯腰捡起她背包里仅剩的半包饼干，脸上连一丝愧疚都无。

“别怪我，盍姐，末世里，多一口吃的就能多活一天。”

【那明想眨眼，却发现眼皮已经不属于自己；她想干呕，却尝到铁锈混着饼干渣的腥甜——那是盍怀的胃酸与血。】

去你妈的多活一天，盍怀想骂，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那明同步听见那串气音从自己的喉咙漏出来，像破旧风箱的最后一声。】意识消散前，她唯一的念头是：如果有下辈子，她/我绝不再当什么狗屁好人，她要当个吃饱穿暖、有瓦遮头的包租婆，看着别人为房租发愁，自己躺在空调房里啃炸鸡。

【念头落地，黑暗像拉闸的灯，那明被“嘭”一声关在了别人的死亡里。】

……

意识回笼的瞬间，盍怀（那明）猛地从床上弹起，双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预想中的剧痛和窒息感没有出现，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完整。她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

等等，呼吸？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盍怀茫然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不是末世后那肮脏、充满血腥和腐败气味的避难所，而是一间干净、温馨的卧室。柔软的羽绒被，印着卡通图案的床单，靠墙的书桌上还放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窗外传来清晨集市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和平的景象。

盍怀僵硬地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20XX年9月15日，上午7点32分。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将文明击碎的神秘病毒爆发，还有整整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