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云层之上飞行了三日。
越往北,空气越冷。从最初的秋凉,到寒风刺骨,再到如今的冰霜扑面。脚下的山川逐渐被白雪覆盖,绿色的植被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茫茫的白。
无尽冰原,名不虚传。
第四日清晨,林澈降落在一座冰峰上。这里已经是人类活动的极限边缘,再往北,就是连元婴修士都难以生存的绝地。
他需要休整一下,顺便思考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玉璧地图的标注,缘剑所在的位置在冰原最深处,一个叫做“冰魄宫”的地方。但具体怎么走,地图上没有细说。
“只能靠感应了。”林澈盘膝坐下,尝试与体内的缘剑剑灵沟通。
经过剑冢九问,剑灵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此刻他心神沉入,能清晰感受到剑灵传递来的“渴望”——它想回家,想回到本体的身边。
那种渴望指引着方向,就在...正北方。
但林澈没有立刻出发。
因为在降落之前,他收到了三道传讯玉简。
第一道来自陆明轩:
“师弟,你走后第二天,紫阳真人派人送来消息,说在东海归墟海眼附近发现了道剑的波动。我决定去查探。东海凶险,此去不知归期,勿念。若三个月后我未回,便是遭遇不测,你不必寻我,继续完成你的使命。——师兄明轩留”
第二道来自赵清瑶:
“林澈,我已混入天门盟外围。苏明远正在大肆招募人手,我伪装成一个散修加入,希望能打探到他们的内部情报。放心,我会小心。若有重要消息,会通过药王谷的特殊渠道传给你。——清瑶留”
第三道...来自小寒。
这孩子没有用玉简,而是用了一种古老的传讯符。符纸在火焰中燃烧,显现出他稚嫩却坚定的字迹:
“师兄,我在天剑峰很好,掌门师伯亲自教我剑法。但我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很着急。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庄主对我说,要我去一个地方。醒来后,那地方的名字就刻在脑海里——‘铸剑谷’。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但我觉得应该去。如果掌门师伯问起,就说我去历练了。——小寒留”
三封信,三个人,三个方向。
陆明轩去东海寻找道剑线索,赵清瑶潜入天门盟内部,小寒去了一个连林澈都没听过的“铸剑谷”。
而他自己,在无尽冰原寻找缘剑。
团队分头行动,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因为时间太紧,敌人太强,他们必须多线并进。
但林澈心中却有一种不安。
尤其是小寒。
那孩子只有八九岁,虽然早熟,但毕竟还是孩子。铸剑谷...听名字就是与剑有关的地方,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也可能...是陷阱。
“希望他能平安。”林澈只能这样祈祷。
收起思绪,他准备继续向北飞行。
但就在这时,心剑突然传来警示!
不是对危险的警示,而是...对“因果”的警示。
冥冥中,林澈感觉到,如果自己现在直接去冰魄宫,可能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命运的丝线在轻轻拉扯,让他回头。
回头?回哪里?
林澈闭上眼睛,用心剑之力追溯那丝感应。
画面闪过:一个小镇,青石板路,老槐树,酒旗飘扬...
是清河镇。
他七岁前生活的地方,也是林家被灭门的地方。
十六年了,他从未回去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里埋葬着他所有的亲人,也埋葬着他最痛苦的记忆。
“为什么要回去?”林澈喃喃自语。
但心剑的感应越来越强,甚至缘剑剑灵也开始共鸣。两把剑的力量都在指引同一个方向——南方,清河镇。
林澈犹豫了。
一边是北方冰原,缘剑所在,关乎姑苏界的未来。
一边是南方小镇,记忆之地,关乎他的过去。
该如何选择?
他站在冰峰之巅,任由寒风吹拂。雪花落在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许久,林澈做出了决定。
“既然剑心指引,那就回去一趟。”
他转身,向南飞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面对。
五日后,林澈降落在清河镇外。
时值深秋,镇外的枫林一片火红。一条小河绕镇而过,河水清澈见底,这就是“清河”名字的由来。
十六年过去,小镇变化不大。青石板路还是那条路,老槐树还是那棵树,只是更加粗壮了。酒旗换了新的,但酒馆还是那个酒馆。
林澈收敛气息,换上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一个游历归乡的年轻书生。
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能勾起回忆。
那家包子铺,母亲曾带他来买过肉包子;那个铁匠铺,父亲曾在这里打过一把小木剑给他玩;那棵大槐树下,他和兄长比赛爬树,结果两人都摔了下来,被娘亲一顿好打...
小主,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林澈的脚步停在一处废墟前。
这里曾是林家大宅,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长得半人高,掩盖了当年的血迹。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废墟。
后院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着。林澈移开石板,井水依旧清澈。他记得小时候夏天热,娘亲常从这井里打水,给他做冰镇酸梅汤。
“你是谁?怎么闯进这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转身,见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神还算清明。
“老伯,我是...路过的人。”林澈说,“这里怎么荒废了?”
老者打量着他,叹了口气:“这里是林家旧址。十六年前,林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从那以后,这里就没人敢住了,说是闹鬼。”
“闹鬼?”
“是啊。”老者压低声音,“有人说半夜听到哭声,看到白衣人影。镇长请过道士做法,也没用。后来就没人管了,任它荒着。”
林澈沉默。
那些“鬼”,恐怕是林家亡魂不散。
“老伯,您对林家的事了解多少?”他问。
“我?”老者想了想,“我是镇上的老人了,当年的事...唉,惨啊。林家老爷是个好人,经常接济穷人。林夫人温柔贤惠,几个孩子也都乖巧。谁能想到,会遭此横祸。”
“知道凶手是谁吗?”
老者摇头:“不知道。那天晚上来了好多蒙面人,见人就杀,杀完就放火。等镇上的人发现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衙门查了半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果然。
当年的事,官府也没能查清。
林澈谢过老者,目送他离开。
等老者走远后,林澈重新看向废墟。
他闭上眼睛,放开全部心神。
心剑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覆盖整个废墟。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