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荒原的雷暴,持续了整整一夜一日。
林渊、苏沐白、燕七三人顶着天地之威艰难前行。这并非普通的暴雨惊雷,铅云中翻滚的闪电时而呈现诡异的惨白、暗紫,甚至墨绿色,雷声也变化多端,时而如万鼓齐擂,震得人气血翻腾;时而又化作凄厉呜咽,直透神魂,引发莫名的烦躁与心悸。雨水冰冷刺骨,其中似乎夹杂着荒原深处积年沉积的淡淡煞气与衰亡之意。
如此恶劣环境下,灵力消耗远胜平常。苏沐白以道法凝聚的“避水清光罩”不断被蕴含异常能量的雨滴侵蚀;燕七的侦查傀儡在狂暴的雷电磁场干扰下,效能大减,只能维持在百丈范围内;林渊则需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安抚着背后剑匣中那因外界剧烈能量扰动而略显“活跃”的剑胚。它倒并非恐惧,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被周围的嘈杂惊扰,无意识地散发出更明显的“存在感”与“排斥场”。
这“排斥场”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林渊能感觉到,以剑匣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雨滴落势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空中游离的狂暴雷灵气也被一种更隐晦、更至高的力量无声地推开或“理顺”。这固然让三人在雷暴中承受的直接压力小了一些,但也如同在浑浊的泥潭中点亮了一盏灯,使得他们这个“异常点”在某种层面的感知中,变得更加醒目。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一处较为高大的风化岩山背风面短暂休整时,苏沐白抹去脸上的水渍,神色疲惫中带着忧虑,“雷暴毫无停歇迹象,我们的灵力最多再支撑大半日。而且……林兄,你背上那东西,引动的‘涟漪’似乎越来越明显了。我方才以‘澄心术’感知,发现我们周围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都隐约在以一种极缓慢、极宏观的方式,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倾斜’,并非汇聚,更像是一种……被扰动的‘波纹’扩散。”
燕七检查着手中几件因雷电磁场过载而冒烟的微型机关,苦笑道:“我的‘璇玑盘’彻底花了,记录的灵力背景杂波已经强到覆盖一切正常信号。我们现在就像蒙着眼在刀尖上走路。更麻烦的是,”他指向左前方隐约在雷光中显现的一线深邃阴影,“按照我们之前调整的方向,要避开几处已知的险地,就必须穿过前方那片‘鬼哭丘’。那地方平时就阴气森森,多有邪祟传闻,如今这种天气……”
仿佛为了印证燕七的话,一阵比之前更加凄厉、仿佛无数人哀嚎汇聚而成的怪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扑打在岩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风中那股“湮灭”、“终末”的诡异气息,比之前那次感应要浓重数倍,并且隐隐带着一种针对生命与灵气的“饥渴”与“恶意”。
暗一浑身紧绷,发出低沉的咆哮,不再是威慑,而是如临大敌的警告。
林渊紧握剑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匣中剑胚对这股袭来的诡异气息产生了明确的“反应”。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排斥”,仿佛至尊帝王面对污秽的乞丐。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无形道韵自剑胚散发,将那股试图渗透过来的邪异气息牢牢隔绝在三人数尺之外,甚至将其隐隐“净化”、“驱散”。
“是‘荒寂煞灵’。”苏沐白脸色发白,“而且是受异常天象和……我们这里散发的特殊‘波动’吸引,大规模聚集苏醒的迹象!这鬼哭丘本就是古战场兼乱葬岗,地下埋骨无数,怨煞积聚,平日被某种地脉格局限制。如今雷暴搅动地气,加上剑胚的‘道韵涟漪’刺激,它们怕是全要爬出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鬼哭丘方向,浓重的黑气混合着泥浆雨水冲天而起,在黑云与雷光映照下,化作无数扭曲狰狞、半虚半实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三人所在的方位漫山遍野地涌来!那些影子有的像是残缺的兵卒,有的如同痛苦的生灵,共同点是散发着对一切生者灵气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单个煞灵或许不强,但如此数量,在雷暴环境中,足以耗死金丹修士!
“退无可退,唯有冲过去!”林渊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苏兄,燕兄,为我争取片刻时间!这些煞灵受剑胚道韵刺激而来,或许……也能以此破之!”
苏沐白与燕七虽不知林渊具体要做什么,但长久以来的信任让他们毫不犹豫地点头。苏沐白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上,尘丝瞬间化作万千白光,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净化光网,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煞灵如雪遇朝阳,发出嗤嗤声响,纷纷消融,但光网也在迅速黯淡。燕七则掷出所有剩余的攻击性机关,雷火弹、爆裂符箓、淬毒飞刃如雨泼洒,在煞灵潮中炸开一片片空洞,暂时阻遏其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