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的微光,并未立即驱散姑苏剑宗上空的阴云,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宗门高层的心中漾开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天枢峰,凌云子静室。
“……所以,那剑胚碎片,最后并非被蛮力降服,而是因感知到林渊等人绝境中的守护之念、不屈之志,乃至冥冥中一丝源自更远处的‘回响’,从而产生了共鸣,趋于稳定?”凌云子指节轻轻叩击着白玉桌案,目光如剑,审视着面前恭敬汇报的苏沐白。
“回禀师叔,正是如此。”苏沐白虽然面色憔悴,但眼中神采湛然,“弟子与墨炎师兄反复确认,当时燕七师弟残念点醒,提及‘愿力’。弟子结合宗门秘藏古籍《心映天机录》残篇所述,方敢断定。那汇聚而来的无形之力,虽微不可察,本质却与灵气、煞气迥异,温润坚韧,绵长不绝,似是众生心念之凝聚。剑胚对其反应,远比对洗剑池冰火灵脉更为…‘亲和’。”
一旁的天工峰墨炎补充道,声音仍显虚弱但带着技术性的笃定:“能量波动图谱显示,剑胚最后阶段的稳定过程,吸收的外部能量属性发生了根本转变。常规天地灵气占比降至三成,冰火两极之力被转化吸收约占四成,而另外三成…仪器无法分析其具体灵力属性,但波动频率与林师弟、我等几人当时强烈的心神波动,乃至…与护山大阵感应到的、山门外遥远地域传来的某些极微弱祈福念力波纹,有模糊的谐振迹象。这很可能就是苏师弟所说的‘愿力’介入。”
凌云子沉默良久,静室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其余诸峰,以及更远处苍茫的大地。
“众生愿力…心念铸剑…”他低声重复,语气复杂,“古籍中虚无缥缈的记载,竟真有其事,且与‘道之剑’碎片产生呼应。此事的含义,远不止于铸成一把神兵利器。”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沐白:“林渊状况如何?剑胚现在何处?”
“林师弟神魂与肉身透支过甚,仍在洗剑池外围秘洞由药王峰师兄全力救治,但已无性命之忧,且其神魂与剑胚的共鸣连接异常稳固,远胜铸炼之前。剑胚…”苏沐白顿了顿,“按照林师弟昏迷前最后的微弱意念指引,以及剑胚自身的‘意愿’,它并未被收起,而是悬于洗剑池阴阳交汇的核心上方,自行缓缓旋转,持续吸纳着池中灵力以及…那不断从极遥远、极细微处汇聚而来的无形愿力。它似乎在…‘适应’与‘成长’。”
“自行悬停,吸收愿力…”凌云子眼中精光一闪,“看来,它已初步‘认可’了这条路径。宗门决议,需要调整了。”
不久后,一场仅限于宗主、七峰首座及少数核心长老的密议在“观星阁”紧急召开。会议内容外界不得而知,但最终传出的谕令,却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一、原定对林渊及剑胚的“观察与引导”策略,转为“全力支持与协同探索”。宗门将开放部分有关上古秘辛、愿力记载的典籍,并提供一切必要资源,助林渊恢复并深化与剑胚的共鸣。
二、认可“众生愿力”对抗大劫的关键作用,但如何有效汇聚、引导此力,乃前所未有之课题。姑苏剑宗身为东域砥柱,决意率先尝试。
三、即日起,以林渊、苏沐白、燕七(待其伤愈)、墨炎为核心,组建“启明”小队。任务不再是单纯的战斗或固守,而是分散前往东域各地,乃至更远区域。任务目标:不再仅仅是传递预警或联合修士力量,而是深入凡人城池、偏远村落、弱小散修聚集地,甚至是被妖魔阴影笼罩的苦难之地,去讲述真相,去点燃希望,去唤醒每一个平凡生灵内心深处那份“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美好”的原始而坚韧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