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原意外与初次交易冲突

“查。”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单字,下巴朝周琛的方向微微一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身后一个身材异常敦实、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从眉骨斜劈至嘴角的光头男人立刻应声而出。他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沉默地逼近周琛,眼神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的牲口。他手中那根前端焊着巨大齿轮片的长矛并未放下,矛尖若有若无地指着周琛的小腹。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伸向周琛的背包。

周琛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暗袋里那个冰冷的小罐。他强迫自己保持那个僵硬的笑容,身体微微侧转,配合地让光头男人能更方便地检查背包,同时巧妙地让自己的后背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那根粗糙冰冷的承重柱。他能清晰地闻到光头男人身上浓重的汗臭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光头男人粗糙的手指粗暴地翻动着背包里的东西:几块用油纸小心包裹、印着模糊军用标识的压缩干粮;两个瘪了一半但密封完好的铝制水壶;一小卷还算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浑浊的消毒液;几块用破布裹着的、边缘磨得雪亮的金属工具碎片;还有……他粗鲁的动作在摸到背包最底层一个用厚帆布严密包裹的硬物时停顿了一下,手指用力捏了捏。

周琛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位面罗盘!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随时准备暴起!他紧紧盯着光头男人的脸,捕捉着对方任何一丝异样的表情。

光头男人只是疑惑地皱了下眉,似乎觉得那东西形状奇怪,但并没有特别在意。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旁边一小袋用金属盒装着的、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工业级高能电池吸引了过去。他粗暴地扯开油纸包裹,拿起一块压缩干粮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掂量了一下水壶的重量,甚至还拔开一个水壶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在布满污垢的手背上,伸出舌头舔了舔,确认是清水而非什么古怪液体。

检查持续了令人窒息的三四分钟。光头男人终于直起身,朝领头的女人点了点头,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字:“能换。”

领头的女人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周琛,锐利依旧,但那股赤裸裸的杀意淡化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告诫:“东西留下三分之一,水留下一壶。算你入场的‘门票’。”她向前一步,距离周琛更近了一些,那双锐利的眼睛几乎要刺穿他的瞳孔,“听着,不管你从哪里来,到了这片被神唾弃的地界,就得把外面那些狗屁规矩全他妈的给我咽回肚子里。想活命,就给我把荒原的铁律刻进你的骨头缝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认地盘!”她伸出裹着脏污布条的手指,用力点了点脚下布满油污和尘土的地面,“看见没?这堆破烂,这堵墙,甚至墙根下哪块石头能坐人,都他妈的可能是‘有主’的!瞎闯?运气好点,挨顿揍,扒光了扔出去喂狗。运气不好……”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渣摩擦,“直接变肥料,埋都不用挖坑!想进别人的窝棚、水坑、哪怕是片能挡风的破墙根儿,要么提前亮嗓子喊话,要么弄出足够大的动静让人知道你来了,别跟个鬼似的摸进来!懂?”

“第二,手干净!”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刮过周琛的双手,“一粒米,一滴水,一块能生火的破布头儿……都他妈是命!敢偷?敢抢?”她猛地抬手,指向厂房外那片死寂的灰色荒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宣告,“看见那些骨头渣子没?一半是饿死的,另一半,就是管不住自己爪子被剁碎了喂秃鹫的!资源就这么多,谁他妈敢乱伸手,就是把所有人的活路往火坑里推!结果只有一个——群起而攻,乱刃分尸!骨头渣子都给你扬了!”

“第三,凭本事吃粮!”她的语气稍微放缓,但那份冰冷的核心丝毫未变。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沉默的同伴,最后,那根裹着布条的手指落回周琛的鼻尖,“窝棚不是善堂!没人是你的爹妈!吃的,喝的,用的,甚至晚上睡觉时屁股底下那块稍微平整点的破钢板……都得拿东西来换!你出去探路,带回有用的消息,算你的本事;你找到干净的补给,上交大头,自己留一口,算你的本事;你能打,能杀那些吃人的玩意儿,护住了大家伙儿,那是天大的本事!贡献越大,分到的就越好、越多!废物?那就乖乖啃最硬的饼,喝最浑的水,缩在风口睡觉!不服?憋着!或者……滚出去自己当‘本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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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琛默默地听着,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早已褪去,只剩下专注和凝重。他迎视着女人锐利的目光,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懂了。地盘、手脚、贡献。三条命。”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赞许,随即又被冰冷的警惕覆盖。荒原就是一座赤裸裸的、剔除了所有文明伪装的丛林社会实验室,只是这里的实验品,手里都握着淬了剧毒的刀锋。

“我叫瑞娜。”女人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那股紧绷的敌意似乎又消散了一分。“跟上。今天有活儿干,算你交‘门票’后的第一份工。”她不再看周琛,利落地转身,对光头男人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从周琛背包里拿走了一小半干粮、一个水壶和那几块周琛精挑细选出来准备做交易用的上好金属碎片。动作麻利,显然习以为常。周琛默默看着,没有任何异议。这是规则,是活下去的代价。

他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跟随瑞娜和另外三个流浪民(包括那个叫“疤脸”的光头)离开工厂废墟,向着更深处、弥漫着更加浓重不祥气息的钢铁坟场进发。据疤脸嘟囔,他们的目标是侦查一条隐藏在废墟深处的、尚未被大型势力完全控制的季节性冻土河床,确认其解冻情况和可能的水源点。

越往深处走,景象愈发令人窒息。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脊椎般断裂的钢架结构,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刺向铅灰色的苍穹,断裂处扭曲翻卷的金属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锋利的寒芒,仿佛随时会坠落,将下方的一切切割粉碎。脚下的大地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缝,像一张张贪婪的大嘴,深不见底。曾经可能流淌着浑浊河水的河床完全干涸,只剩下龟裂的冻土板块,缝隙里填满了灰白色的尘埃。风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暴,卷起的沙尘不再是细小的颗粒,而是混杂着尖锐金属碎屑和细小石砾的沙尘暴,打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割,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一把灼热的碎玻璃。周琛不得不拉起风衣的高领,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捂住口鼻,眯着眼睛艰难前行。

他强迫自己压下对这恶劣环境的生理厌恶,努力集中精神。他一边紧跟着前面疤脸那宽厚的背影,一边不断抬头,透过漫天飞舞的尘沙,艰难地辨识着天空中太阳那模糊的轮廓,以此估算着方向和大致的时间。同时,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而隐蔽地扫过四周:那栋半塌的、有着巨大烟囱的厂房,可以作为临时堡垒;那片由扭曲管道构成的迷宫,是摆脱追踪的好地方;远处那座横跨在巨大裂缝上的、锈迹斑斑、看似摇摇欲坠的金属栈桥……他不动声色地在脑海中构建着这片区域的地形草图,标注着可能的资源点(比如一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大型储罐)、危险区域(裂缝密集处、结构严重不稳的废墟)和撤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