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的战鼓在第七日黄昏突然哑了。

最后一声鼓响卡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喉咙。负责击鼓的熊罴精手握着鼓槌，呆愣愣地望着山脚下弥漫开来的黑雾——那雾是活的，正顺着岩石的缝隙往上爬，所过之处，刚被血染红的土地瞬间变得焦黑，连顽强的野草都化作了齑粉。

猕猴王站在积雷山主峰的望岳台上，指尖捏着刚凝出的元婴珠。珠子里裹着他的元神，此刻正不安地躁动着，元神的眉眼间凝着一层忧虑，与他本人脸上的沉静形成奇妙的反差。他身后的青石栏杆上，还插着半截断裂的铁棍，那是今早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原本属于通臂猿猴营的一个小卒，此刻棍身上的齿痕还清晰可见，却再也等不到主人来认领。

“六哥，巫族的噬雾兽突破第三道防线了！”赤尻马猴的声音带着跑调的急切，他肩上的甲胄被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皮毛往下淌，在石阶上滴出一串红痕，“雷火堂的第八座雷光桩刚炸了，守桩的弟兄连元神都没逃出来，全被雾卷走了！”

猕猴王转过身，目光掠过望岳台下层层叠叠的妖族阵型。那些平日里能生撕猛虎的妖精，此刻个个带伤：青狮精的鬃毛被燎去大半，露出渗血的皮肤；白象精的长鼻缠着布条，每动一下都疼得直哼哼；最惨的是狼族的先锋营，原本三百只狼，现在能站着的不足五十，剩下的要么倒在黑雾里，要么缩在岩石后瑟瑟发抖。

“我知道了。”猕猴王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抬手按在赤尻马猴的肩上，指尖溢出淡金色的灵光，缓缓渗入对方的伤口，“你先带伤兵去西贺牛洲的落霞谷，那里有当年七圣结义时布下的护山大阵，巫族暂时攻不破。”

赤尻马猴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那您呢？！”

“我断后。”猕猴王收回手，望岳台的风掀起他黑袍的衣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纹——那是用他自己的精血画的，每道符纹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灵力，“总得有人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赤尻马猴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您是咱们妖族唯一的元婴期！帝俊陛下闭关前说了，您是妖族的希望！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

“希望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猕猴王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投向黑雾最浓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见噬雾兽的巨眼在闪烁，“当年七圣结义，不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吗？可真到了关头，能活一个是一个，这才是义气。”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塞进赤尻马猴手里，“这是落霞谷大阵的信物，你到了谷口捏碎它，阵门自会打开。告诉里面的弟兄，别等我，该疗伤的疗伤，该修法器的修法器，三日后，我自会去找你们。”

赤尻马猴还想说什么，却被猕猴王推了一把：“快走！再晚就出不去了！”

望岳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黑雾中伸出数条粗壮的触手，像巨蟒般缠住了半山腰的防御阵旗。那些用千年桃木心做的旗竿，竟在触手下像面条似的软了下去，阵旗上的妖族图腾迅速变黑，仿佛被墨汁浸染。

“雷火堂！”猕猴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积雷山，“给我炸掉第三道防线的灵脉！别让黑雾顺着脉路往上爬！”

山腰间爆发出一阵呐喊，紧接着是连续的爆炸声。雷火堂的弟子们抱着特制的雷符，纵身跃向那些触手，在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引爆符纸。火光在黑雾中炸开一朵朵金红色的花，暂时逼退了那些贪婪的触手，却也将雷火堂弟子的身影永远留在了火光里。

“星官营！”猕猴王继续下令，声音里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用星斗阵掩护，让伤兵先撤！”

星官营的妖精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举起手中的星盘，引动天上的星辰之力，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落下时，那些原本虚弱的伤兵身上突然多了层淡蓝色的护罩，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顺着积雷山背面的密道匆匆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