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层薄纱,把晒谷场裹得软软的,韩小羽蹲在那堆缴获的妖器前,指尖拂过一根磨得发亮的骨棒。这骨棒足有三尺长,通体泛着蜡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老树皮被雨水泡透后的褶皱,摸上去却比铁还凉,指腹划过的地方,竟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是里面还藏着没散尽的力气。
“这玩意儿咋来的?”阿木凑过来,他刚从巡逻队换班回来,铠甲上还沾着草屑。他用箭尾敲了敲骨棒,发出“当当”的脆响,那声音不像骨头,倒像敲在青铜鼎上,震得人耳朵发麻。“我记得青面獠牙怪手里那根缠着血布的,纹路要粗些,带着股子腥气,这堆咋看着干净得很?”
韩小羽捡起根最短的骨棒,对着日头举起来。骨壁不算厚,却透着层朦胧的白,像冻住的猪油。“老石匠昨儿说了,妖族的骨棒分两种,”他指着纹路最密的地方,那里的螺旋纹一圈圈绕着,像水里的漩涡,“这种细纹路的,是用驯养的妖兽腿骨做的,平时用来训练;粗纹路带血渍的,才是杀人时用的凶器,沾了活人精血,邪气重得很。”
石夯扛着新打的铁砧过来,铁砧“哐当”一声砸在石桌上,震得骨棒们都跳了跳。“管它啥来头,能当武器就中!”他抓起根胳膊粗的骨棒,试着抡了抡,手腕一转,骨棒在他手里划出道弧线,带着风声劈向旁边的木桩——“啪”的一声,碗口粗的木桩竟被劈出道深沟,骨棒却连个豁口都没留。
“好家伙!”阿木看得眼睛发直,他爹就是上次和妖族打架时被骨棒砸伤了腿,至今还拄着拐杖,“比咱的铁矛还凶,这骨头是啥做的?”
“是山魈的后腿骨。”老石匠背着工具箱慢悠悠走来,铜凿铁錾在包里晃出轻响。他弯腰捡起根骨棒,用拇指蹭了蹭表面,“妖族养山魈,就跟咱养马似的,从小喂精血,十年才能养出这么一根能用的骨棒。”他掏出个小放大镜,对着骨壁照了照,“你看这纹路里的小红点,就是没散尽的精血,得用硫磺水熬三遍才能去干净。”
韩小羽注意到,老石匠的工具箱里装着些墨绿色的液体,陶瓶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这是啥?”
“用硫磺矿和蛇胆熬的药,”老石匠拧开陶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烧糊的艾草,“能逼出骨里的妖气。”他倒出点液体,往骨棒上一抹,液体刚碰到骨壁就“滋滋”冒起白烟,原本蜡黄的骨面竟透出层银亮,像镀了层锡,连那些螺旋纹都淡了些。
“去了妖气,这骨头比青石还易塑形。”老石匠拿起錾子,在骨棒顶端轻轻一敲,火星溅在骨壁上,竟凿出个工整的凹槽,“用来做长矛杆正好,比松木轻便,还不容易折。”
虎子举着他的小本子跑过来,本子上的“勇”字写得歪歪扭扭,炭痕还新鲜。“韩哥,老石匠说能刻字?”他指着骨棒,“咱的武器得带着咱的字,才认主。”
老石匠笑着点头,拿起最小的骨棒,用錾子在顶端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勇”。火星落下来,骨屑像金粉似的飘,刻痕里竟渗出淡淡的白气,瞬间就凝住了,比墨写的还清晰。虎子举着骨棒蹦了蹦,“我要带着它巡逻,看妖怪还敢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