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锁城,徐州染坊的地窖里,空气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油灯的光在靛蓝染料缸的影子里跳动着,照着茯苓面前摊开的两份文件。左边是李士群那份篡改过的扫荡计划,右边是王调度递来的、关于日军军工设备运输的真情报片段。
“掌柜。”老周端着碗热茶从木梯上下来,“您在这儿待了一整天了,喝口茶缓缓。”
茯苓没抬头,手指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像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老周,”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地窖的拢音效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要是有人递给你一把没开刃的刀,你怎么用?”
老周把茶碗放在桌角:“没开刃的刀?那得先磨利了。”
“要是这刀本来就是钝的,磨也磨不利呢?”
“那就……”老周想了想,“换个用法。当棍子使,或者……重新打成别的。”
茯苓抬起头,油灯的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有些瘆人:“要是我想用这把钝刀,去捅另一个人呢?”
老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李士群给的那份假计划?”
“嗯。”茯苓往后靠了靠,背抵在冰冷的土墙上,“他以为用假情报就能一石二鸟,既扳倒丁默邨,又坑咱们一把。可他忘了……”
她拿起那份假计划,纸张在手里哗啦作响:“钝刀也是刀。只要握刀的人知道往哪儿捅。”
接下来的三天,地窖成了伪造工坊。
茯苓从角落里拖出个旧木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不同产地的纸张、各种年代的墨水、褪了色的火漆、还有几枚从黑市淘来的旧印章。
“掌柜,您真要……”老周看着桌上那些工具,欲言又止。
“真要。”茯苓已经戴上老花镜,手里拿着把细毛刷,正蘸着特制药水处理一张泛黄的公文纸,“李士群想玩火,我就让这把火烧到他最想烧的人身上去。”
她把处理好的纸铺平,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是她这几年收集的各种笔迹样本。翻到某一页,停住。那是丁默邨的笔迹,从一份公开讲话稿上临摹下来的。
“您连这个都会?”老周凑过来看。
“在延安的时候,跟一位老同志学的。”茯苓声音很轻,“他是搞地下印刷的,能仿任何人的笔迹。他说,有时候,一支笔比一把枪更有用。”
她开始动笔。先是在草稿纸上练了几遍,直到手腕找到那种感觉——丁默邨写字时特有的、带着点自矜的拖笔,还有签名时那一勾的上挑。
然后才在真正的文件上落笔。
“致渝方诸公台鉴……”她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个中年男人在自言自语,“扫荡在即,虚实相间。西线为佯,东线实攻。附呈皇军部署详图一份,其中关键处已作‘修饰’,望贵方把握时机,重创共军于洪泽湖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