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的深秋,冷得早。
听雪轩阁楼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茯苓用手指划开一道,看见楼下的法国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像干涸的血管。空气里有种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钻进衣领袖口,贴着皮肤慢慢吸走体温。
她已经十七天没踏出听雪轩五十米外了。
书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冷清。柜台上的灰尘攒了薄薄一层,手指抹过会留下清晰的痕。偶尔有顾客推门,风铃“叮当”一响,带进来一股街市的冷风。
“老板,有《老残游记》吗?”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问。
茯苓从柜台后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刚被从什么思绪里拽出来:“第二排,左边第三格。”
学生去翻书了。茯苓重新低下头,手里那本《上海水道考》摊开着,却半天没翻一页。她在听——听门外路过的脚步声,听远处电车的叮当声,听隔壁绸缎庄老板娘和谁聊天的碎语。
【叮!签到成功!地点:听雪轩临街柜台(半公开区域)。判定:低风险日常活动。奖励:功勋+10。】
系统的声音每天准时响起,像上了发条的钟。
学生拿着书过来结账。茯苓收钱,找零,用牛皮纸包书,动作慢得像在数秒。“两块四。”她说,声音平平的。
“生意不好做啊?”学生随口搭话。
“是啊。”茯苓扯出个勉强的笑,“这年月,谁还看书。”
学生走了,风铃又响。店里重新沉入寂静,只有旧书纸张受潮后淡淡的霉味,混着墙角樟脑丸清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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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后堂厨房。
煤球炉子烧着,水壶“嘶嘶”地冒白气。茯苓在煮粥,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散发出质朴的粮食香。她盯着炉火,橘红的火苗在瞳孔里跳动。
【叮!签到成功!地点:听雪轩后堂厨房(生活区域)。判定:极低风险日常活动。奖励:功勋+5。】
功勋像蜗牛爬。,,……数字跳得让人心平气和,或者说,让人麻木。
粥好了。她盛了一碗,就着酱瓜慢慢吃。酱瓜咸得发苦,是她自己腌的,盐放多了。但她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满二十下。
窗外传来吆喝声:“磨剪子嘞——戗菜刀——”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这是暗号,表示今天这条街安全,没有新增的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