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渡河

在废弃炭窑里胆战心惊地捱过了一个白天,当日头西沉,暮色四合,天地再次被黑暗笼罩时,茯苓一行人从窑口钻出来。外面风还冷,但经过大半天挤在一起取暖,又分了那点糖和酒,腿脚总算有了些力气。

“得在天亮前过河。”茯苓望着西边最后一点天光,声音在暮色里显得很沉。眼前这条青龙河,水声“哗哗”地响,听着就心里发紧。

下游五里外有渡口,不用想——鬼子肯定守得铁桶似的。只能在上游找地方,硬蹚过去。

沿着河岸往上走。脚下是软塌塌的滩涂,踩上去“噗嗤”响,混着卵石滚动的声音。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又湿又冷。走了快一个时辰,茯苓在一处河湾停下。

“这儿。”她指着对岸一片黑压压的灌木丛,“水流缓些,对岸好藏身。”

看着那黑黢黢、泛着冷光的河面,所有人都僵住了。褚教授摘下破碎的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喉结动了动。林梅紧紧挽着他胳膊。艾琳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子踩进泥里。杰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马搓着手哈气:“这水……冰刀子似的,下去得冻僵!”

“没别的路了。”茯苓从布包里取出一捆麻绳——绳子粗糙,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一头系在岸边老柳树上,系得死紧,打了双结。

“老马叔,咱俩先过。”茯苓说着,已经开始脱外衣。冰冷空气立刻贴上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马二话不说跟上。两人把衣服和要紧东西用油布包好顶在头上,赤脚踩进河里。水刚没小腿,那股寒意就猛地窜上来,像被铁钳夹住骨头。老马倒吸口凉气,闷声道:“跟紧我!”

深水区水流冲得人摇晃。老马游在前,像条黑鱼,破开水流。茯苓跟在后面,冰冷的河水没过胸口时,呼吸都窒了一瞬。黑暗里只能凭感觉朝对岸游,每次划水都像在推开厚重的铁板。终于碰到对岸淤泥时,两人都快虚脱了,抖着手把绳子另一头捆在树上。

一条细绳,在漆黑河面上微微颤动。

“快!挨个过来!抓紧绳子!”老马压低声音朝对岸喊。

杰克第二个下河。他水性好,咬着牙游过来,上岸时嘴唇都紫了。接着是姚慧——她把电台用油布裹了三层,紧紧绑在背上,双手攥住绳子,一点点往这边挪。绳子勒进手心,她一声不吭。

轮到褚教授夫妇了。茯苓重新下水,游到河心接应。她和杰克一左一右,托着褚教授。老人手抓住绳子时抖得厉害,茯苓握着他手腕:“教授,看对岸,别看水。”

褚教授点头,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林梅跟在后面,茯苓回头喊:“阿姨,抓稳!”

河水漫过胸口时,林梅脚下一滑,茯苓猛地发力托住。冰冷的河水呛进鼻腔,火辣辣地疼。一寸寸挪,终于到岸边时,两位老人几乎瘫软,老马和姚慧赶紧拉上去。

现在对岸只剩艾琳。

她站在岸边,死死盯着黑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艾琳!快!”老马在对岸急得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