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上海,空气中浮动着栀子花的甜香与黄梅雨季来临前特有的湿闷。法租界边缘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公寓,今日却透出几分不寻常的热闹——门口贴了大红双喜,窗口飘出留声机软绵绵的调子。
二楼临时充作新房的房间里,姚慧对着穿衣镜调整旗袍领口的盘扣,指尖有些发颤。淡粉色绸料裹着她单薄的身形,阳光斜照进来,衣料上暗纹的梅花忽隐忽现。
“别紧张。”李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换上崭新的藏青西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正一丝不苟地调整领结。镜子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记住,我们只是演一场戏。你是纱厂会计,我是洋行文书,经人介绍,情投意合。”他说得像在背诵电文。
姚慧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新刷墙壁的石灰味和楼下飘上来的糕点甜香。“我知道。”她转身,努力弯起嘴角,“就是这旗袍……太紧,喘不上气。”
“忍一忍。”李秘书走近,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镀金胸针,别在她襟前。动作规矩得像在整理文件,“这是信号器。如果遇到极端情况,按这里,茯苓在外围会知道。”
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衣襟,两人都微微一僵。窗外适时传来小贩拖长的吆喝:“五香茶叶蛋——”,打破了这片刻尴尬。
楼下厨房正忙得烟气腾腾。茯苓系着围裙,将一碟碟瓜子花生摆上八仙桌。她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楼梯间的每一丝动静——老徐上楼的脚步声略显滞重,该是腿伤又犯了;小王端茶盘时瓷碗轻碰的脆响里透着紧张。
最后一次筹备会在昨夜进行。煤油灯下,李秘书用钢笔尖点着绘在卷烟纸上的公寓结构图:“前门临街,后门通小弄堂。茯苓,你的位置在这里——”笔尖停在二楼朝东的窗口,“视野覆盖前后街。所有宾客,进门时都会碰触门框上涂了特殊粉末的位置,方便你确认身份。”
“情报怎么传递?”茯苓问。她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小撮茉莉花茶,干燥的花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分三段,三个人。”姚慧接口,声音低而清晰,“老徐带第一部分,藏在铁皮烟盒夹层;小王带第二部分,缝在西装内衬;第三部分……”她顿了顿,“在我头发里,用发蜡固定的小胶片。”
李秘书推了推眼镜:“交接只在敬茶和合照时完成。记住,自然,就像普通亲戚递红包。”他看向茯苓,“你的任务是确保这片区域绝对干净。影佐和陈明楚最近像疯狗一样嗅来嗅去,任何风吹草动……”
“我明白。”茯苓截断他的话。她不必说完。
此刻,阳光正透过二楼东窗,在茯苓侧脸上投下窗格的阴影。她手里摆弄着一盆文竹,目光却像梳子般细细梳理着楼下街景。卖栀子花的老妇倚在对面墙角打盹,黄包车夫蹲在梧桐树下啃烧饼,一切都合乎这个慵懒午后的节奏。
可【反监视预警】却开始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感。
同一时刻,四川北路特高课办公室。
陈明楚弓着腰,将一叠照片铺在影佐祯昭面前:“将军这是最近一周,目标区域附近所有可疑镜头的冲洗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