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火种不灭

姚慧那声短促的痛呼声,扎进茯苓脑海深处。她猛地刹住脚步,眼前的世界晃了晃,巷道两侧斑驳的墙面仿佛朝她压过来。

“走!”李秘书的声音劈开恍惚,他几乎是把“教授”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茯苓的手腕往前拖。那只手冷得像铁,却又烫得灼人——是血,他的血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腕往下淌,黏腻地糊在一起。

茯苓被他拖得踉跄,回头时,右边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几片碎纸在风里打转。远处特务的吆喝声正在逼近:“仔细搜!肯定没跑远!”

她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漫开。然后转身,架起“教授”另一条胳膊。老人的身体软得像抽了骨,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三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跌撞。茯苓的布鞋底磨破了,碎石硌着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时,李秘书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茯苓用力拽住他,两人一起撞在墙上,震下簌簌的墙灰。

“前面……砖窑……”李秘书喘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那是个半塌的废窑,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饥饿的嘴。三人钻进去时,浓重的霉味混着动物粪便的骚臭扑面而来。窑内很暗,只有顶部裂缝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见地上东倒西歪的破瓦罐和干结的泥块。

李秘书滑坐在墙根,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响。“教授”瘫倒在地,肩头的包扎又渗出血,在灰布长衫上晕开新鲜的暗红。

茯苓背靠着潮湿的窑壁,腿在发抖。她摸向腰间,手枪还在,但子弹只剩两颗。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敲打着耳膜。

就在这时,窑洞外传来声音。

很轻,拖沓的,蹭过碎石子的摩擦声。还有压抑的、断续的呻吟。

茯苓和李秘书同时绷紧身体。李秘书摸向怀里的枪,动作慢得像老人。

那声音在洞口停住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一个人影扶着窑壁,一点一点挪了进来。光线太暗,只能看见轮廓——佝偻着,拖着一条腿,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等那人完全进入窑内,借着一缕斜射的光,茯苓看清了那张脸。

是姚慧。

她的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左脸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血凝成暗褐色的痂。素色衬裙几乎被血浸透了,前胸和腹部都有破洞,边缘的布料被血黏在皮肤上。她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每动一下,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她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大半,却还在努力聚焦。

“姚……”李秘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姚慧看见他们,涣散的眼神亮了一瞬。她张开嘴,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漏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