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余音还在深圳中院一号法庭的穹顶萦绕。
审判长厚重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法庭里缓缓散开。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入评议室评议,择期宣判。”
法警沉稳的脚步声率先响起,一步一步踩在法庭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声音像重锤,敲在每一位受害者家属的心上,也敲在被告人惨白的脸上。
白所成死死盯着合议庭成员转身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与恐慌,嘴角下意识地抽搐。
一
法警列队护送三名合议庭法官走出法庭,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将法庭里所有的喧嚣与焦灼,都隔绝在了门外。
评议室不大,二十平米见方,墙面是肃穆的浅灰色,头顶的白光射灯将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晰。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实木桌,桌面上铺着米白色绒布,边缘绣着烫金的法院徽标。
桌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四大家族案件的卷宗,一摞摞堆得半人高,牛皮纸封皮上标注着“白家卷一”“明家卷三”“魏刘联合卷”的字样。
卷宗侧面的标签已经被翻阅得有些发白,边角处带着反复摩挲的褶皱。
审判长周明山走到主位坐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扫过左右两位审判员。
“都坐吧,时间紧,案子重,咱们开门见山。”
审判员李娟和张磊依次落座,两人手里都攥着厚厚的庭审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红色的签字笔痕迹格外醒目,在关键证据和被告人供述处画着圈,打着问号。
李娟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连日庭审的疲惫,却难掩眼神里的锐利。
“连续审了五天,证据堆了这么多,先从核心罪名开始捋,电信网络诈骗、故意杀人、贩毒、贩卖人口,这四项是重罪,必须先定清楚。”
张磊点头附和,指尖点在卷宗最顶端的起诉书副本上。
“没错,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链很完整,但辩护律师提的几个疑点也得重视,比如跨境取证的程序合法性,还有部分书证的关联性,咱们得逐一核实。”
周明山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他放下杯子,将庭审记录平铺在桌面上,指尖落在“白所成”三个字上。
“先说白家,白所成作为首要分子,公诉机关指控他主导苍盛园区电诈,涉案金额106亿,赌博资金180亿,还有贩毒和贩卖人口的关联犯罪,证据有哪些?”
李娟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物证有陈默卧底时拍的苍盛园区诈骗话术本、资金流水账本,还有从百胜集团总部搜出的贩毒账本,上面有白所成的亲笔签字。”
“人证有陈默的卧底证词,林晓雨的受害者证词,还有白家多名下属的指证,包括苍盛园区的保安队长、财务总监,都当庭指认白所成是幕后主使。”
“还有电子证据,专案组恢复的白所成与境外毒贩的通话录音,以及他指示白应苍转移资金的聊天记录,这些都经过司法鉴定,真实有效。”
张磊补充道,指尖在“辩护律师质疑”的批注上一顿。
“辩护律师说,陈默是卧底,取证时存在‘引诱取证’嫌疑,还说跨境调取的账本没有缅甸警方的联合签章,程序不合法。”
周明山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引诱取证?陈默的卧底身份是经上级批准的,取证过程全程有录音录像,都是在白家犯罪现场当场获取,不存在引诱,这点可以明确。”
“至于跨境取证,中缅两国签了联合反诈协议,当时缅甸警方全程配合,只是签章流程上有延迟,后续已经补全了手续,符合法定程序,辩护律师的质疑不成立。”
李娟深以为然,翻开白家卷的补充证据材料,指着其中一页。
“而且咱们调取了缅甸警方当时的出警记录,还有参与取证的缅甸警员的证言,都能佐证取证的合法性,这个疑点可以排除。”
周明山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个名字,语气更沉了几分。
“明家,明国平,‘10·20’事件是关键,公诉机关指控他故意杀人,四名中国籍受害者被当场射杀,这个罪名能不能定死?”
张磊立刻翻开明家的卷宗,里面夹着当时的现场照片,照片上的血迹还清晰可见,弹孔在墙面和地面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10·20’事件的证据最扎实,林晓雨是现场目击者,当庭指证明国平下令开枪,还有卧虎山庄的两名守卫翻供后指认,子弹鉴定报告也显示,死者身上的弹头来自明家武装的制式步枪。”
“另外,专案组还找到了当时的现场监控,虽然被明家销毁了大部分,但恢复了其中一段,能清晰看到明国平站在二楼阳台,挥手示意手下开枪,这个视频证据是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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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明国平当庭狡辩说‘是手下擅自开枪,他只是制止’,但监控里清清楚楚,他挥手之后才响起枪声,而且事后他下令把尸体扔进后山深坑,销毁证据,这足以证明他的主观故意。”
周明山指尖在“故意杀人罪”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主观故意明确,客观行为吻合,后果极其严重,故意杀人罪,成立。”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卷宗里的死者照片上,四名受害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永远定格在了卧虎山庄的血泊里。
评议室里短暂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划破这份凝重。
二
沉默片刻,周明山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指尖移到魏超仁和刘正祥的卷宗上。
“再看魏家和刘家,这两家是团伙犯罪,魏超仁主导亨利集团,以文旅为名建了14个电诈园区,刘正祥福利来集团从贩毒转型电诈,28处电诈产业,涉案金额超百亿,罪名认定有没有争议?”
李娟翻开魏刘联合卷,语速依旧沉稳。
“魏超仁的罪名主要是电信网络诈骗、开设赌场、贩卖人口,证据有威胜集团修建电诈园区的施工合同,园区租户的证言,还有从亨利集团财务室搜出的‘人头税’账本,上面记录着每个诈骗团伙入驻要交的租金和人头费,都是魏超仁签字审批。”
“魏怀仁作为他的弟弟,掌控边防营,为电诈园区提供武装保护,当庭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还交代了魏超仁指示他转移电诈资金的细节,兄弟俩的供述能相互印证。”
张磊接过话头,指尖点在刘正祥的供述记录上。
“刘正祥的原始资本是贩毒,这点有老毒贩的指证,还有当年边境缉毒警方的存档记录,后来转型电诈和赌博,福利来集团旗下的酒店、文旅项目,都是电诈窝点的幌子。”
“受害者的证言里,很多人都是被福利来集团的‘高薪招聘’诱骗到缅北,一到地方就被控制,扔进电诈园区,还有贩卖人口的证据,刘正祥手下的人把无法完成业绩的受害者卖给其他园区,账本上都有记录。”
周明山眉头微蹙,提出疑问。
“魏超仁和刘正祥当庭都认罪悔罪了,辩护律师说他们‘只是提供场地,没有直接参与诈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吗?”
李娟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站不住脚,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拨打电话诈骗,但提供场地、武装保护、收取高额费用,属于电信诈骗的帮助犯,而且是主犯,因为整个电诈网络都是依托他们的园区和势力搭建的,没有他们,诈骗团伙根本无法立足。”
“更何况,他们还参股诈骗团伙,按比例分成,白所成的账本里就有记录,白家与魏家、刘家的分成比例是3:3:4,每年年底结算,这足以证明他们是共同犯罪。”
张磊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