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钻进鼻腔的瞬间,佐娅狠狠呛咳了一声。
指尖抠着潮湿的墙皮,碎泥簌簌往下掉。
一、藓苔为水
小黑屋没有窗,只有头顶一道窄缝漏进微光。
那点光落在地上,照出一滩发黑的积水。
佐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黏着湿冷的墙灰。
三天三夜,她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正经东西。
看守每天只送一个硬邦邦的馒头,扔在积水边。
馒头吸了潮气,泡得发胀,咬一口全是霉味。
她的嘴唇干裂得渗血,舌头抵着上颚,干得发疼。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烧得她连呼吸都费力。
佐娅慢慢挪动身体,膝盖抵着地面,一点点蹭向墙角。
那里的墙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藓苔。
指尖抚上藓苔,冰凉的湿润感瞬间传来。
她微微颤抖着,将藓苔揪下来,塞进嘴里。
腥涩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泥土的味道。
她用力咀嚼,将藓苔咽进肚子,喉咙的灼痛感稍稍缓解。
这是她在小黑屋里找到的唯一水源。
每一次揪下藓苔,都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墙壁上的藓苔被她揪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墙。
她的指尖磨出了血泡,泡破了,沾着泥灰,又疼又痒。
可她不敢停。
在这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连藓苔都成了奢侈品。
佐娅靠回墙壁,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重,隔着肋骨,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
她的脑海里,闪过137名同胞的脸。
那些和她一起从埃塞俄比亚出发的人,那些满怀期待的脸。
现在,他们都在妙瓦底园区的高墙里,挣扎求生。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饱饭。
想到这里,佐娅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疼意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
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她是带着同胞们的希望来到这里的,她要带他们出去。
哪怕被关在这小黑屋里,哪怕受尽折磨,她也不能放弃。
佐娅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那道窄缝。
窄缝里的光很淡,却像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那是自由的方向。
也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方向。
二、伤痕作铭
小黑屋的地面凹凸不平,硌着佐娅的膝盖和后背。
身上的伤还在疼,是被看守毒打留下的。
后背的淤青紫黑一片,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胳膊上有几道划伤,结了痂,又被磨破,渗着血丝。
还有脸颊上的掌印,虽然已经消退,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那是她喊出“我们不能任人宰割”后,换来的惩罚。
佐娅抬手,轻轻抚摸着脸颊上的皮肤。
指尖触到的地方,还有一丝麻木。
她不后悔。
哪怕再被打一次,再被关一次,她也会说出那句话。
在这里,懦弱和妥协,换不来生存。
只有反抗,只有团结,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她想起被关进来之前,同胞们看她的眼神。
有恐惧,有同情,还有一丝隐藏的期待。
他们也想反抗,只是他们不敢。
他们被园区的暴力吓破了胆,被日复一日的折磨磨平了棱角。
佐娅深吸一口气,胸腔的疼痛让她皱起眉头。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将膝盖抱在怀里。
黑暗中,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在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她开始在心里复盘,复盘自己之前的每一步。
组织互助小组,分享业绩,喊出反抗宣言……
她的每一步,都太急了。
急着团结,急着反抗,却忽略了园区里的眼线,忽略了同胞们的恐惧。
所以她才会被抓,才会被关进来。
佐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次,她不会再这么急了。
她会沉下心,慢慢联络,慢慢积蓄力量。
她会让那些害怕的同胞,慢慢鼓起勇气。
她会让那些麻木的同胞,重新燃起希望。
这小黑屋的折磨,不是惩罚。
是磨砺。
磨掉她的急躁,磨出她的坚韧。
身上的伤痕,不是耻辱。
是勋章。
是她反抗罪恶的勋章,是她守护同胞的勋章。
佐娅靠在墙壁上,慢慢闭上眼睛。
她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要养精蓄锐,要让自己的身体尽快恢复。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走出这小黑屋,等待她的,将会是更残酷的考验。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三、耳听八方
小黑屋的门是破旧的木门,缝隙很大。
外面的声音,能透过缝隙,传进屋里。
佐娅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是她在小黑屋里,每天必做的事。
她要通过外面的声音,判断园区的情况,判断时间的流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清晨,会有看守的脚步声,沉重而拖沓。
还有受害者们被叫醒的呵斥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中午,会有食堂的碗筷碰撞声,还有看守的怒骂声。
偶尔,还会传来受害者被体罚的惨叫声。
晚上,园区会变得安静一些,只有巡逻看守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的狗吠声。
现在,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看守的呵斥声。
佐娅判断,应该是中午时分。
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最后一个馒头,她昨天就吃完了。
现在,她的胃里,只有几口藓苔的汁水。
佐娅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食物。
她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阿米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还有一丝谄媚。
“大人,我都检查过了,各个宿舍都很安分。”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搞事,您放心。”
佐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阿米尔?
他怎么会和看守走在一起?
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想起被关进来之前,阿米尔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躲闪,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佐娅的脑海里升起。
难道阿米尔,成了看守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