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党争初现

淮安漕运巨案,犹如一块千斤巨石,轰然投入看似平静的朝堂深潭,激起的并非一致对外的浪花,而是潜藏在水底已久的暗流与漩涡。

弹劾王琼、林俊的奏疏,并未因皇帝那“严办”二字而销声匿迹,反而愈演愈烈。

都察院内部几位御史、给事中攻讦尤甚,指斥王、林二人“邀功心急”、“罗织构陷”、“不教而诛”,有违朝廷宽仁恤下之旨。

细察之下,这些言辞激烈者,多出身南直隶、浙江等地,与淮安漕运利益网络或为同乡,或系同年,或有师生之谊。

其反击,既为自保,亦为维护背后盘根错节的地域与利益共同体。

与此同时,另一股声浪亦随之而起。

多以北方籍贯或自诩清流的官员为主,他们上疏力挺皇帝与稽查组,盛赞陛下“明见万里”、“锐意革弊”,称颂王、林“不畏强御”、“为国锄奸”。更有人将漕运之弊直接归咎于“南人贪黩”,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以李东阳(虽为湖广人,然被视为南士领袖)为首的当权派系。

朝堂之上,原本尚算统一的文官阵营,首次出现了泾渭分明的对立与攻讦。

虽未公然树党,但南北之争、革新与守旧之歧见,已如寒冰下的裂隙,清晰可见。

内阁值房,气氛沉滞。首辅刘健须发皤然,面容憔悴,望着案头堆积如山、观点迥异的奏本,长叹一声:“宾之,你看看…这成何体统!”

李东阳面色同样凝重。他身处风暴眼,境地微妙。

身为次辅,维系朝局稳定乃分内之责,然其南方背景,又令他难免遭某些北官暗中非议。

“元辅,”李东阳沉声道,“淮安之事,铁证如山,李蕙等人罪有应得,此点毋庸置疑。然王、林行事确乎刚猛过甚,不留转圜,致物议沸腾。而今更有人借机生事,煽动南北之争,此风绝不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