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年,秋九月,西山演武后数日。
夜色深沉,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乾清宫西暖阁内,却仍是灯火通明。
朱厚照并未身着龙袍,而是一袭玄色暗纹直身,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在九边与东南沿海之间逡巡。
阁内除了侍立在角落如同影子般的张永,只有一位客人。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虽只穿着寻常的沉香色潞绸道袍,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他便是当今英国公张懋,成祖朝名将张辅之后,勋贵集团中地位最尊、声望最隆者,亦是京营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之一。
张懋微垂着眼睑,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看似平静,心中却如这茶汤下的暗流,起伏不定。
皇帝深夜密召,摒退左右,只留心腹太监,所谈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他隐约感觉到,这与近日西苑教导队的成立、西山演武,乃至朝堂上那些关于“新学”、“算符”的暗流有关。
“英国公,”朱厚照转过身,声音打破了沉寂,“朕近日观西山演武,教导队中颇有几位可造之材。然,京营积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教导队所能尽革。朕欲彻底整饬京营,乃至天下卫所,不知国公以为如何?”
张懋心中一震,知道戏肉来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躬身,语气沉稳:“陛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乃社稷之福。老臣身为勋戚,统领京营,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这话滴水不漏,既是表态,也是试探。
朱厚照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
“国公不必拘礼。朕今夜召你,非为君臣奏对,实欲与国公推心置腹,共商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