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潘汝桢,直接投向那岌岌可危的溃口,眉头微蹙:“情况。”
潘汝桢被他这直接而冷峻的态度慑住,连忙躬身,语无伦次地汇报险情,语气中充满了惶恐与无助。
顾云卿听完,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随他而来的几名属下(其中包含精通书算的文吏和负责联络传令的锦衣卫小旗),指令清晰如刀劈斧凿:
“记录官,即刻设立临时档房。所有抵达物资,无论来源,均需在此登记编号,载明种类、数量、抵达时辰。领取物资,需有现场指挥(指向潘汝桢)与本官共同签押的凭条,一式两份,存根归档。无条擅动者,以侵吞抢险物资论处!”
“传令旗校,持我令箭,协调卫所兵丁与府衙差役。以溃口为中心,划分三段工区,每区设一工头,直接对潘大人负责。人力分作三班,轮番上堤,不得使一人力竭。轮休者即刻撤至后方干燥处,供应热食姜汤!”
“尔等几人,”他看向另外几名随员,“分头监督各工区进度,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重点记录物料消耗与工效,若有阻滞,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命令一条条发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原本混乱的现场,在这套冰冷高效的指令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梳理。
锦衣卫的威慑力让任何可能的阳奉阴违都消弭于无形,而清晰的流程则迅速取代了无序的挣扎。
潘汝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这位堂堂知府,此刻竟隐隐成了执行者,而决策与监督之权,已牢牢掌握在那位年轻的锦衣卫经历手中。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被越权的憋闷,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庆幸——至少,这天杀的堤坝,有救了!
顾云卿不再理会潘汝桢复杂的心绪,他冒着大雨,亲自走到最危险的溃口处观察。泥水溅在他的官袍下摆,他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