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深得帝心,靠的绝非仅是勇武,更是那份超越年龄的审慎与缜密。
黔国公沐崑的“交底”并未让他全然放心,反而让他心中疑窦更深——若局面真如沐崑所言那般清晰可控,又何须京营劳师远征?这位镇守西南多年的勋贵,其话语中几分是真,几分是权衡自身利益后的取舍,需要仔细甄别。
送走沐崑后,周遇吉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独自在帐中对着舆图沉思良久。
暮色降临时,他唤来了自己的亲兵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名身着普通夜不收号服,但眼神格外沉静锐利的汉子被引了进来。
此人姓韩,名烈,名义上是京营的斥候百户,实则是出发前,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亲自拨给周遇吉的得力干将,负责情报稽核与秘密联络。
“韩百户,黔国公之言,你怎么看?”周遇吉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韩烈拱手,声音平直无波:“回国公爷的话,沐公爷所言大体不差,杨友确系因清丈、苛索而反,亦与周边土司联姻。但有三处关键,语焉不详,或与卑职暗查有所出入。”
“讲。”
“其一,沐公爷言及水西土司对杨友不满,但据卑职手下探得,水西与杨友虽有商路之争,但其女嫁与杨友长子已育有一子,姻亲纽带牢固,绝非简单‘不满’二字可概括,更多是待价而沽。其二,沐公爷暗示周边小土司多可拉拢,然卑职发现,其中至少有两家,近月来与杨友使者往来密切,恐已暗通款曲。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韩烈顿了顿,“沐公爷未提,此前几次征剿失利,除官军自身原因外,军中亦有将领与土司私下交通,泄露军情,乃至故意贻误战机,此恐才是屡剿不绝之顽疾!”
周遇吉瞳孔微缩,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他料到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却没想到竟已侵蚀到官军内部至此等地步!难怪沐崑言语含糊,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可能查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