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铁索横江

贵阳府外京营大寨,东南角一处看似堆放杂物的营房,此刻戒备森严,由周遇吉的亲兵与锦衣卫混编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半步。内部已被改造成临时的审讯场所,灯火通明,映照着骆千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名被密捕的金筑卫指挥佥事,名叫赵克柱,此刻被绑在木桩上,脸色惨白,汗出如浆,兀自强作镇定地叫嚷:“尔等是何人?安敢擅捕朝廷命官!我要见周参军!我要见沐公爷!”

骆千户并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案上的几件物事:一叠空白供纸,一支小楷,一碗清水,还有一盏油灯。他没有使用任何骇人的刑具,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带给赵克柱更大的心理压力。

“赵佥事,”骆千户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线,“你是聪明人,当知若无确凿证据,我等不会请你到此。说说吧,那位常与你交易的苗药商人,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们传递的那些关于我军粮草、巡防路线的消息,送给谁了?”

赵克柱眼神闪烁,咬紧牙关:“什么苗药商人?本官不知!尔等休要血口喷人!”

骆千户也不动怒,只是拿起那盏油灯,将灯芯拨亮了些,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正德三年四月,你纳的第三房小妾,是贵阳府‘永丰号’东家的女儿,嫁妆是城西一处三进宅院,价值不下两千两。以你正五品佥事的俸禄,不吃不喝二十年,可能置办得起?”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聊家常。

赵克柱身体一颤,强辩道:“那…那是岳家赠与!”

“哦?”骆千户拿起一张纸,念道:“正德四年七月,你委托‘永丰号’从湖广购入一批上等丝绸,价值八百两,货款却是由都指挥使司的经历官王显,通过‘德昌票号’替你支付的。这,也是你岳家赠与?”

赵克柱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开始哆嗦。

骆千户放下纸,又拿起另一张:“去年李巡抚征剿杨友,你部奉命驻守‘黄杨坡’,按兵不动,致使友军侧翼暴露,损失惨重。战后,你上报的理由是‘遭遇瘴气,士卒病倒大半’。可据我所知,你营中当时并无大规模疫病记录,反倒是……你麾下一名把总,在战后于贵阳赌场一夜输掉三百两银子,还清赌债后,还在‘醉仙楼’连摆了三天酒席。赵佥事,你治军甚严,麾下把总何来如此巨款?”

一条条,一件件,看似不相干的琐碎信息,被骆千户用冷静的声音串联起来,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赵克柱牢牢罩在其中。没有严刑拷打,只有精准无比的数据和逻辑链条,一点点碾碎他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