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
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匣,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本他亲手编写的算学笔记和市舶司管理章程的草稿。
这是他毕生所学所悟的心血。他摩挲着书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过继一个侄子,给予他前程,也让自己这份无人继承的“事业”有个寄托,或许……是两全之策?
但旋即,他又摇了摇头。
广州局面未稳,危机四伏,此时将族中子侄接来,绝非良机。且此事还需谨慎,需观察那侄子的品性才能,更要考虑陛下的态度。
宦官结交外官尚且是大忌,更何况是安排族亲。
他将家书重新折好,连同那点刚刚升起的、属于“常人”的念想,一并锁回了匣中。
眼下,他必须心无旁骛。
次日,王良便迎来了新的挑战。
一名来自潮州的海商,运载着一船珍贵的南洋苏木和胡椒前来报关。市舶司吏员按章核算,应抽税银八百两。
那潮商姓郭,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能言善道,他并未直接反对,而是堆着笑脸对负责核算的吏员道:
“这位兄台,这苏木品相有上下之分,市价波动甚大,贵司核算是否过于……刻板?能否通融一二?小弟在城中‘得意楼’略备薄酒,还请兄台及诸位赏光,细细分说?”
这是试图用软性的吃请和潜规则来腐蚀基层吏员,瓦解新法的根基。
那吏员是王良从月港带来的老人,颇知规矩,当即严词拒绝。郭商人脸色不变,笑容却淡了些,目光闪烁。
王良在二堂听得真切,他并未立刻出面,只是吩咐随从:“去查查这个郭商人,以往与谁家行会往来密切,货物通常销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