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是最黑暗的,“镇海”舰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在微弱的星光下随波起伏。
赵大勇已经习惯了在破晓前醒来,这是他多年行伍养成的本能。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舱室外随时待命的亲兵,独自走上了甲板。
海风带着彻骨的凉意,吹散了他最后一丝睡意。
他先是习惯性地检查了舵轮和罗盘,确认夜间航行无误,随后便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巡视。
他脚步沉稳,目光如炬,从船头走到船尾,手指不时拂过冰冷的缆桩、粗粝的帆索,或是用力踩踏几下甲板,侧耳倾听木板发出的声响。
这是老漕工出身的他,判断船只状态的独有方式。
当他走到右舷中段一处炮位时,脚步微微一顿。
白日里王胡子带领炮手们疯狂演练的痕迹犹在,炮身下的甲板被沉重的炮架碾磨得发白。
他蹲下身,借着即将到来的晨曦微光,仔细查看那具承载着火炮的木质炮架。
果然,在靠近前部承重轴的关键榫卯结合处,他发现了一道比发丝略粗、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向裂纹。他用指甲轻轻抠了抠,有细微的木屑落下。
赵大勇的心沉了下去。
格物院技工的报告并非危言耸听。这炮架使用的虽是上好的硬木,但长期承受火炮巨大的后坐力,加上南海湿热盐分的侵蚀,木材的韧性正在下降。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继续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