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亲笔文章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帝国上下激起千层浪。
《京报》所到之处,支持改革的士子与百姓欢欣鼓舞,而旧利益阶层则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这股寒意,最先在江西化作了实质性的暗流。
江西,吉安府,泰和县。
吴永年身着御赐的麒麟服,再次站在了“望天丘”的田埂上。
这身荣耀的官服既是护身符,也是靶子。
张榜公布的“新白册”效果显着,越来越多的农户开始私下向他派来的书吏陈情,吐出积压多年的苦水。然而,阴影也随之而来。
“大人。”
老弓手陈二牛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寂静的田野。
“这几日,夜里窥探驿舍的人多了,都是生面孔,眼神凶悍,不像是本地佃户,倒像是……江湖亡命。”
吴永年面色不变,只是将手中的泥土碾碎。
看来,张承宗们明面上的抵抗被皇帝和周遇吉牢牢压制后,已然狗急跳墙,开始动用更阴暗的手段。
“告诉祁山将军派来的弟兄,加倍小心。另外,将所有新勘验的田亩图册和苦主供词,抄录三份,一份送吉安府,一份急送周都督大营,最后一份……由你亲自挑选绝对可靠的老人,走小路,秘密送往京城,直呈杨阁老!”
他不能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手既然敢纵火毁册,就敢半路劫杀。
与此同时,吉安府外周遇吉大营。
祁山带来的消息更为严峻:
“都督,侦骑确认,宁藩府仪卫司已停止一切轮换操练,全部收缩回南昌城外几处庄园。我们在南昌的眼线回报,宁藩正在大量招募铁匠和木匠,名义上是修缮王府,但采购的物料远超所需。而且,有漕帮的人暗中在鄱阳湖集结船只。”
周遇吉站在营帐外,遥望南昌方向,天际有乌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