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这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发现了一个全新、未知且更加危险的战场后,情报官特有的亢奋。
“其术,源自极西泰西,名曰‘格物西学’。”周七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将连夜审讯得出的口供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崔氏秘密豢养的这两名门客,并非传统儒生,而是痴迷于算学与格物的‘异类’。他们自称‘西学派’,曾追随一支泰西商队游学,到过一个叫……澳、澳门的地方。”
“澳门?”夏启的指尖在电报塔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轻轻一点。
这个地名,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东西方文明碰撞、交融,也是技术与阴谋交织的远东前沿。
“正是。”周七的语速加快,仿佛要将那份供词里的惊天秘密一口气倾吐出来,“据那幕僚交代,崔氏原本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歹毒。他们派那两名门客前往澳门,真正的目的,是试图向盘踞在那里的佛郎机人,购买一种名为‘雷汞击发机’的图纸和样品!”
“雷汞……”夏启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词汇,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是一种极其敏感、极不稳定的起爆药,哪怕在自己的前世,也属于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
一旦被掌握,意味着敌人将拥有制造瞬发引信、地雷甚至触发式陷阱的能力。
这比粗制火药的威胁,要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他们失败了。”周七呼出一口浊气,似乎也为这个结果感到一丝后怕,“佛郎机人对技术封锁极为严密,那两人空手而归。但他们并未死心,在归途中,他们基于从佛郎机工程师那里偷学到的一些皮毛,想出了一个更加阴险的替代方案。”
周七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话语本身就带着剧毒:“审讯时,一名负责技术的工头在崩溃中喊出了一句话,他说……他们还画了图,说要把火药掺进贡墨里,印《四书》卖给国子监的学生……”
话音未落,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沉山那双握惯了兵刃的手,青筋瞬间暴起。
将杀人利器伪装成圣贤之书,卖给帝国的未来栋梁?
这是何等恶毒、何等丧心病狂的念头!
“纸上,炸出个火药局……”夏启低声呢喃,眼中已是一片刺骨的寒芒。
他终于明白了崔氏的真正图谋。
他们不仅仅是要一场物理上的政变,更想要一场从精神到肉体,彻底摧毁大夏根基的恐怖袭击!
周七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作为情报统筹官,第一时间就推演出了这背后的恐怖逻辑:“殿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武器扩散,而是技术渗透!他们想通过最日常的物品,将爆炸的种子,撒遍京城,甚至整个天下!一旦这种‘硝墨’之法流传开来,任何一个书生,都有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杀人的帮凶!”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一旁,快速翻阅着审讯卷宗的温知语,忽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