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皇极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鸽子,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夏启混在那堆青色官袍里,低眉顺眼,存在感稀薄得像是一粒尘埃。
他拢在袖子里的右手微微一动,那枚带着暗红锈迹的旧铜钉便顺着指缝滑到了袖口边缘。
这钉子不是凡物,是景和年间匠作监特制的“七巧铆”,专门用来卡死机关门轴的。
二十年前那个雷雨夜,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卡住了沈妃寝殿那间密室的石门,把想要冲进去救人的皇帝硬生生挡在了外面,只能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纸张燃烧的噼啪声,直到最后一点动静也没了。
夏启故意放慢了半拍脚步,在周围人都起身整理衣冠时,他的袖口看似无意地在汉白玉栏杆上一蹭。
刺啦一声轻响。
粗糙的铜钉边缘划破了原本就为了做旧而特意磨损的内衬,那一抹带着岁月包浆的暗哑铜光,在初升的朝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台之上,皇帝正迈着沉重的步子准备接受朝拜。
那种被失眠和多疑折磨了整晚的神经,此刻绷得比弓弦还紧。
就在皇帝目光扫过这一片青色官袍的瞬间,那点熟悉的铜光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视网膜。
皇帝的脚步猛地一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需要鉴定,也不需要细看。
那种特制的梅花纹钉头,那个带着血色的锈迹,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的梦魇。
他一定是眼花了。
或者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从地狱里爬回来,要把这枚钉子钉进他的天灵盖。
巨大的恐惧瞬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皇帝的理智,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个低头的“小官”,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那位负责护卫的禁军副将,正隐晦地对着台下做了一个只有自己人才懂的切口手势。
那是北境暗桩接管防务的信号。
与此同时,钟鼓楼顶。
苏月见像只收敛了爪牙的黑猫,伏在琉璃瓦的阴影里。
她看着远处那个在高台上明显失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指尖轻弹,三支特制的无烟信香瞬间燃起。
香灰轻盈,并没有飘散,而是顺着风向,精准地落入了下方承天门内侧的一条排水沟里。
沟底,早就埋好了赵砚花大价钱弄来的“石灰引”。
这玩意儿外面裹着一层遇水即溶的糖衣,里面是高浓度的生石灰和某种能产生气泡的化学粉末。
滋——!
没有任何预兆,平静的排水沟突然像是开了锅。
大团大团浓稠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借着清晨的微风,瞬间席卷了半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