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太庙,风比别处更冷三分,透着股子陈腐的香灰味。
夏启站在红墙阴影里,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氅,余光瞥向远处穿梭巡逻的“禁军”。
那些是他刚换上去的北境亲卫,动作虽然僵硬地模仿着京军的松散,但握刀的手虎口全是厚茧,那是常年修筑工事和操练火器留下的印记。
这帮搞工程的老兵,换身马甲比谁都像地痞。
殿下,这一根承重柱要是塌了,咱们祖宗十八代就得在物理意义上‘合二为一’。
温知语摊开图纸,指尖在“地宫”的字样上划过,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簇白雾。
她眉头锁得很死,显然地宫的密封性超出了工程学预判:火药埋在柱基深处,如果是注水,三时辰内根本渗不透那些特制的防水夯土。
沈七在一旁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那是刚审完刺客留下的:“爷,来不及,三皇子那杂碎肯定要在子时前动手。咱们这儿还没灌满,他火折子一扔,咱全得变成太庙上空的烟花。”
夏启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宫墙,落在皇城外停靠的一坨黑色巨兽身上。
那是为了监国大典显摆国力特意运来的蒸汽机车——“天启一号”。
此时它正像个卑微的背景板,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沈七,把机车的锅炉拆了。”夏启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蛋。
沈七愣了一下:“那可是咱北境的宝贝疙瘩,拆了还没开张呢!”
“别废话,去把工兵营里所有的紫铜管都搬来。”夏启几步跨向地宫入口,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热力传导路径,“谁说非得用水?这种地宫结构的缝隙,是水渗不进,但蒸汽能。我要给这帮想玩火的土着,来一次全自动化的‘桑拿按摩’。”
一刻钟后,太庙侧殿响起了不和谐的叮当声。
几十名北境士兵像搬运巨型器官一样,将沉重的锅炉架在临时挖开的通风口上方。
长长的紫铜管扭曲着钻进地底缝隙,接口处草草缠着沾水的麻绳。
随着炉膛内的优质精煤被点燃,风机发出了沉闷的哮喘声。
夏启蹲在洞口,手心里全是金属管道传来的震动。
随着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一股股浓缩的高压蒸汽顺着铜管,狂暴地灌入了幽深阴暗的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