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最年轻的那小子攥紧了刀柄,“汉人最会使诈!”
乌烈没说话。
他望着那些东西在雪地里投下的影子,像块吸铁石似的勾着他的眼睛。
精米的香气混着腌菜的酸,顺着风钻进他的鼻子——他有多久没吃过热乎饭了?
上个月大雪封山,部落里的老弱已经开始啃树皮。
“头人……”
乌烈踢了踢马腹。
黑马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
他盯着地上的积雪,突然发现麻布袋上沾着点红——是“启阳”二字的金线,被雪水浸得发暗,却还亮着。
乌烈的黑马又往前挪了三步,积雪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能听见身后二十三个兄弟的呼吸声,像二十三个漏风的皮袋,在冷风中忽快忽慢。
最年轻的哈斯攥着刀柄的手在抖,刀鞘撞在马镫上,当啷一声惊得雪粒子从枝头簌簌落下。
“头人!”哈斯的声音带着破音,“汉人说不定在米里掺了毒草汁,上回我们抢盐车,他们不也在盐里撒过巴豆?”
乌烈没接话。
他盯着那桶灵盐汤,陶桶边沿凝着层白霜,可掀开木盖的刹那,咸香混着姜葱的热乎气儿“腾”地窜出来——这味儿骗不了人,汉人要是下毒,断不会用刚熬好的热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翻身下马,皮靴踩进雪窝子,靴底的兽毛结着冰碴子,扎得脚踝生疼。
“图鲁。”他喊住队里最壮的汉子,“你去吃。”
图鲁的喉结动了动。
这个能徒手掰断牛腿骨的勇士,此刻却盯着麻布袋发怔。
他蹲下身,指尖戳了戳精米,白生生的米粒沾在指腹上,像落在雪地上的月光。
他突然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没苦味儿,没涩味儿,只有米香混着雪水的清甜。
“没毒!”图鲁抹了把嘴,露出豁牙的笑,“真没毒!”
二十三个骑兵瞬间炸了窝。
有人扑向腌菜筐,手指冻得发僵,直接用牙咬开竹篾;有人抱着陶桶牛饮,灵盐汤顺着下巴淌进皮袄,在胸口结成晶亮的盐花;最年长的老库勒捧着精米跪在雪地里,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珠子:“三个月...三个月没见过白米了。上回吃白饭还是春祭,头人的妻子...她那会儿还没被雪埋了。”他的声音哽咽着,“女人孩子都在啃皮带,小崽子们的牙床都磨破了,血混着皮渣子往下滴...”
乌烈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望着兄弟们争抢食物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他们从赤牙部出发时,部落里的帐篷倒了七顶,老人们缩在兽皮里咳嗽,孩子们的哭声比北风还尖。
他本想抢了启阳寨的粮就走,可当他看见寨墙上明晃晃的燧发枪——那些汉人举枪的姿势比北狄的神射手还稳,枪管擦得能照见人影——他突然想起族里萨满的话:“启阳寨的火不是凡火,是能烧穿雪山的神火。”
“停手!”他吼了一嗓子。
争抢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