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发白。
商队的人陆续进棚歇息,篝火渐弱,只剩几星余烬噼啪作响。
苏月见解下大氅搭在棚柱上,手却摸向腰间的匕首——刀鞘还是热的,贴着她的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棚外传来戍卫换岗的脚步声,她望着夏启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焦饼里嵌的蜜枣。
甜是甜,可甜得太干净了——就像这启阳寨的雪,看着清白,底下却埋着淬了火的钢。
深夜的雪幕终于撕开道裂缝,月光像碎银般泼在棚顶的毡布上。
苏月见裹紧玄色大氅缩在避风棚角落,靴底的积雪已化了半层,冰水冷意顺着麻袜往骨头里钻。
她望着篝火堆里最后一块松木地炸开火星,忽觉肩头一沉——是件带着松木香的厚绒披风,针脚细密得能数清线结。
风大,别冻坏了。夏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夜雾般的模糊。
苏月见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却没立刻甩开披风——这料子比她身上的氅子暖上三分,是启阳寨新织的绒布。
她侧过脸,看见他倚着棚柱,军靴尖轻轻踢着块冻硬的马粪,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眼里却像淬了冰。
不必假意关心。她声线冷得能刮下霜,手却悄悄攥住披风边缘。
夏启歪头看她睫毛上凝的薄霜,忽然低笑:我只是好奇,一个女子为何甘当护卫?
刀口舔血,值得吗?
这句话像根细针戳进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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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见喉结动了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想起西秦暗卫营里的冰窖,想起十二岁那年跪在碎冰上练刀,想起老统领说玄鸢的命是棋子,不是人。
夜风卷着雪粒扑进棚子,她望着夏启腰间晃动的玉牌——那是前日炼铁坊新打制的,刻着二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若有一天你能选择活法,你会选安稳,还是自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雪水还凉。
夏启眯起眼,月光落进他眼底,像两簇跳动的火:我选能掌控命运的那个。
苏月见忽然笑了,笑声像碎瓷片擦过石板。
她摸过脚边的酒碗,这次没只抿小口——蜜酒甜得发腻,可咽下时喉咙里烧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热。那你不懂我们这种人......她望着远处启阳寨的灯火,那些新盖的砖房在雪地里像发光的盒子,我们生来就没有选择......
酒意漫上来时,她的舌头比刀钝了三分。这里本该是荒坟,不是新城......上头说,三年内必须毁掉这座寨子......否则东进无望......话音未落,后颈的寒毛突然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