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台密室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一跳,夏启屈指叩了叩石桌边缘。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那种猎物终于踩进陷阱时,猎人指尖发痒的兴奋。
石门首先被推开的是温知语。
她裹着的墨绿斗篷还沾着雪屑,怀里紧抱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发间玉簪随着脚步轻晃,撞出细碎的响。殿下。她将布卷地展开在石桌上,炭笔勾勒的山脉河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商队传回的布防草稿,结合炉心线人三夜的口述,西秦与霜骸的合谋图拼全了。
霍岩跟着挤进来,皮甲上的冰碴子簌簌落了满地。
这位边军校尉的脸还带着被风雪刮红的痕迹,目光扫过地图的瞬间突然炸雷般拍桌:十五日后两路夹击?
西秦佯攻青牛岭牵制我军,霜骸主力绕开铁线直扑地心熔炉?他手指戳在地图上,石桌被震得跳了跳,启阳守军不足三万,对方兵力是咱们三倍!
这是要把咱们困在炉边包饺子!
夏启望着霍岩炸毛的模样,忽然笑出声。
他伸手按住对方发颤的手腕,指节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霍校尉,你总记着守,可谁规定咱们只能守?他指尖停在地心熔炉四个字上,他们要的是这个能喷蒸汽的宝贝疙瘩,可你我都知道——他抬眼时眸中映着烛火,这炉子能炼铁,也能炸成烟花。
殿下!霍岩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夏启竖起手指,转向最后进门的苏月见。
她卸了护卫短打,换了件素色棉袍,腰间铜铃却没摘,走动时仍有细碎响动。
此刻她正低头解着腕间银镯,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卷密信:西秦六扇门的密令。她取火折子烤了烤信纸,暗红字迹渐渐显形,斩首行动,执行人白鸦。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
霍岩的手砸在剑柄上,温知语的炭笔地断成两截。
夏启却注意到苏月见的指尖在火折子上顿了顿——那点跳动的火光里,她眼尾的泪痣微微发颤。
他没死。苏月见的声音比密室里的雪更冷,他们会派他走西南旧驿道,那里有我早年设的补给点。她抬头时眼底翻涌着暗潮,但旧驿道避开工铁线,必经阴渠——当年大夏先帝治水修的废弃隧洞。
温知语猛地扯过另一卷地图。
她的指甲在羊皮上刮出刺啦声,终于在山脉褶皱处找到那条细如游丝的标记:阴渠!她指节抵着地图,渠底全是碎石层,填硝油混合物最妙。
我前日让矿场试了新引信,能延时三刻——
夏启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众人,阿秃儿。
末将在!门帘突然被掀开,裹着羊皮袄的阿秃儿弯腰挤进来,头顶还沾着铁屑,方才在工棚调试矿车,听见召唤就跑来了。
带三百矿卫,伪装成修缮队进驻阴渠。夏启扔过去块青铜虎符,今夜子时前,把硝油和引信全填进渠底。他顿了顿,记着在入口堆三车废木料——要让路过的商队都能看见渠塌维修的告示。
得嘞!阿秃儿把虎符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冲,皮靴踩得积雪咯吱响。
还有。夏启喊住他,让铁工坊加赶二十面铜锣。他笑了笑,等白鸦进了阴渠,咱们得敲得响亮点。
密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温知语开始收拾地图,霍岩扯了扯发皱的皮甲,苏月见却仍盯着那封显形的密信。
直到夏启说出下一句:三日后,我要对外放消息——七殿下亲赴南境巡视新粮仓。
什么?霍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