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亮后的第一道奏折

夏启望着他绷紧的脊背,又看向温知语袖上的墨渍,苏月见手里的羽毛,周七案头的放大镜。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穿过穹顶的琉璃瓦,在众人身上镀了层金。

他忽然伸手,将奏匣推到温知语面前:拟旨。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锤击,就说...北境匠人后代思乡情切,待新一批学徒结业,自当分批送还。

至于巡按御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沉山攥紧的拳头,就说北境简陋,恐负圣恩,恳请宽限三月,待新修驿道贯通,必扫榻相迎。

温知语提笔时,笔尖在宽限三月上悬了片刻。

她抬头看向夏启,正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面有未熄的火,有未展的棋,还有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北境寒冬里刚淬好的刀。

殿外忽然传来马嘶。

沉山转身掀帘的动作太急,甲叶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响。

夏启望着他绷紧的后颈,又低头看向案上的奏折——那行伪诏皆出东宫的小字,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道裂开的缝,正慢慢撕开更深处的阴影。

晨雾未散时,沉山的拳头已重重砸在檀木案上。

甲叶撞击的脆响惊得烛火猛颤,震落的蜡油在遣返匠人四个字上凝成暗红的疤。殿下!他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靴底在青砖上碾出半道深痕,那御史若敢来摘桃子,末将今晚就带亲卫摸进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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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进驿馆做什么?夏启抬指按住他腕间的脉门,指腹下跳动的力道像擂鼓。

他望着沉山泛红的眼尾,想起三天前血祭夜,这人背着受伤的匠童在火海里跑了七里路,铠甲内侧还留着孩子染血的指印。杀了他?夏启轻笑一声,拇指缓缓摩挲他腕骨,然后让父皇有借口调二十万大军踏平北境?

让那些刚吃上饱饭的百姓,再去啃树皮?

沉山的喉结滚动两下,拳头慢慢松开。

甲叶相互摩擦的声响里,他听见夏启低哑的声音:要演,就演全套。

温知语的狼毫在宣纸上顿住。

她正草拟《谢恩表》,痛悟前非四个字被墨晕染开,像滴化不开的血。殿下...她抬眼时,晨光正穿过她袖口的墨渍,在案上投下片模糊的云,交还工匠名录是把刀把子递出去,北疆的精钢炉、蒸汽机...

递刀把子?夏启指尖叩了叩她新写的永守北疆你当京城那些老狐狸看不出?他忽然倾身凑近,眼底浮起淬了蜜的冷光,但他们要看的,是我愿不愿意跪。他伸手抽走她笔下的纸,在痛悟前非后添了句蒙圣恩教化,墨迹未干便吹了吹,等他们信了我是条摇尾的狗——他顿住,抬眼望向殿外,阿离正揪着个小娃的羊角辫教唱《迎天使》童谣,铜铃声碎在风里,再抽他们的筋。

阿离的铜铃先一步撞进殿门。

她发梢沾着草屑,怀里还揣着把野菊,七殿下!她把花往夏启案头一放,花瓣簌簌落在《谢恩表》上,东市的张婶说要扎二十盏鲤鱼灯,西市的铁匠要捐十面铜锣——她忽然噤声,后知后觉摸了摸鼻子,您...没生气吧?

夏启捏起那朵野菊,花茎上还沾着晨露。

他想起昨夜在城墙上,这个自小流浪的姑娘举着火把喊北境是我们的家,火光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去挑三十个最会哭的小娃。他把花别在她耳后,教他们唱《小白菜》,要哭出鼻涕泡的那种。阿离眼睛倏地亮了,发梢铜铃响成串,转身时差点撞翻周七的茶盏。

周七捧着茶盏后退半步,镜片上蒙了层白雾。

他望着阿离跑远的背影,又看向夏启推过来的密令,喉结动了动:地下工坊的共振传音筒...昨夜刚调试到十里。

很好。夏启起身时,玄色大氅扫过案角,震得《北境风候录》哗啦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