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以监生领袖林远志为首的十余人,竟联名上书礼部,请求朝廷组织“观政团”,赴西北实地考察新政成效!
此举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朝堂之上,守旧派官员勃然大怒,痛斥此举为“受藩王蛊惑,离经叛道”。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发难,御史台一位向来以清流着称的老御史,却在朝会上借题发挥,声色俱厉:“圣人云,格物致知。若我朝学子,面对利民之道,却闭目塞听,不敢求证,那才是真正的辱没圣贤,愧对君恩!臣请陛下,准其所请!”
一场新的朝堂争执,就此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另一双眼睛也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外情司使苏月见,正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茶摊上,看似在品尝一碗劣质的豆花,目光却锁定在陈列馆斜对面的一辆青篷马车上。
这辆马车,已经连续三天在午后出现,每次都停留一个时辰。
车内有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她从不下车,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将一本讲习员派发的《百姓权利手册》一页一页、一字一句地默记背诵。
“查。”苏月见对身后伪装成小贩的下属,只吐出一个字。
当晚,结果便摆在了她的案头——车主,乃是当朝左都御史张承安。
而那名女子,正是他那位以才情闻名、却深居简出的独女,张若兰。
苏月见指尖轻点桌面,没有丝毫犹豫。
一封匿名信,连夜被送进了左都御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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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没有一字一句,只有一张画。
画上,是一名弱女子跪在公堂之下,身后是啼哭的孩童,她面前的案卷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夫亡田夺”。
三日后,一辆青篷马车停在了陈列馆后门。
张若兰亲自登门,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而坚定的脸,对着前来接洽的温知语深深一揖:“小女子不才,愿以私人名义,资助一支‘妇孺权益宣讲队’,只求将这手册上的道理,讲给更多听不见声音的姐妹。”
如果说文官集团的裂痕始于理念之争,那么军方的动摇,则来得更加直接。
训练总教官沉山,接到了线报:禁军西大营的一名营尉,因手下士兵私下议论“七王新政”,竟将数人当众鞭挞二十,激起了不小的兵怨。
沉山没有选择直接干预。
他只是从护卫队中,挑出了十名曾在北境参与过屯田的老卒,让他们换上便服,带着银钱,混进了军营附近最热闹的茶肆酒馆。
他们不谈军国大事,只讲家长里短。
“嗨,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如今在陇西,俺家那二亩薄田,一年能养活五口人,还能有余粮换酒喝!”一名老卒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旁边立刻有禁军士兵嗤之以鼻:“吹牛!京畿的上田,都做不到!”
那老卒也不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半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的板子,往桌上“啪”地一放:“瞧见没?水泥预制板!俺家用这玩意砌的灶台,三年了,连条缝都没有,南方的潮气都进不去!就这玩意儿,在陇西,管够!”
这半块粗糙的水泥板,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说服力。
消息如风一般,在军营中迅速蔓延。
当晚,一本本油印的《讲武新篇》初稿,开始在士兵们手中悄悄传阅。
而这一切信息的汇总,最终都流向了铁账房周七的案头。
他梳理着近五日来的舆情变化,敏锐地发现,“新政”一词在金陵城各大瓦舍的话本评书里,出现的频次正以惊人的速度激增。
他顺藤摸瓜,竟查到多位当红的说书先生,都收到过一笔不菲的匿名赏银,而那银票的戳记,竟隐隐指向了宫中某位早已失势、却出身江南富商的太妃私库!
“有意思,连宫里都有人想借我们的风了。”周七冷笑一声,立刻展开了反向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