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语对他柔和一笑,轻声鼓励:“老丈,别怕。您就说您心里最想说的话。”
老民工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被巨大压力压得扭曲变形的螺栓,表面还沾着暗红色的铁锈。
“这……这是我儿子……这是在我儿子埋在轨下的骨灰盒旁边,捡到的……”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恸,“他叫铁牛,修路的时候,让滚落的枕木砸中了……临死前,他跟我说,爸,咱家穷了一辈子,受了一辈子欺负,可这铁道,踩的是咱爷俩的命,值!”
老人举起那枚螺栓,老泪纵横:“殿下给了三倍的抚恤金,还让我进了养老坊。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晓得,我儿子没白死!这铁路,能让俺孙子辈,不再像俺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活得不像个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那枚丑陋的螺栓,在阳光下,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刺眼。
那一句“活得不像个人”,戳中了在场无数底层民众心中最深的痛。
第二个登台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归化蛮族少女。
她穿着新启城工塾发的统一制服,脸上还带着几分高原的红晕。
她用生涩的汉语,一字一句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以前,在草原上,我们用一百张最好的羊皮,只能换来一袋发霉的粗盐。现在,铁路通到了边境,我阿爸用五十张皮子,就换回了一车粮食,还给我换来了这身衣裳,和……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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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本崭新的《算术启蒙》,高高举起。
“先生说,学会了它,我就能自己算账,不会再被奸商骗了。我不再是草原上等着被剥削的猎物,我是一名学生。”
台下,人群的最外围,两名穿着普通商贩服饰的男子正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他们的动作隐蔽而专业,但没能逃过苏月见的眼睛。
她早已在人群中布下了天罗地网,一眼就从那两人衣角内衬不经意露出的、一抹极淡的青色丝线上,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东宫密卫,太子的人。
副手低声请示:“司使,要不要拿下?”
“不必。”苏月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想听,就让他们听个够。”
她打了个手势。
很快,下一位讲者被请上了台。
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一位须发皆白、颇有清誉的退休理学老夫子。
那两名密卫精神一振,笔尖悬停。
老夫子一上台,便引经据典,痛批“工商误国”“奇技淫巧败俗”,言辞之犀利,让支持新政的民众都有些骚动。
两名密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可是“内部矛盾”的绝佳证据!
然而,就在他们奋笔疾书之时,老夫子话锋猛地一转,声调陡然拔高:“然!老夫昨日亲眼所见,一座水泥长桥,竟能撑起千牛重车安然通过!亦亲见铁牛耕地,一日之功,可抵百人!老夫不得不叹,圣人所言‘格物致知’,其真意,未必只在经卷之中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台下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