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通过启明电台和南下的商队传开,整个大夏王朝的工匠阶层,彻底沸腾了。
三天之内,从蜀地到江南,从东海之滨到中原腹地,无数在苛捐杂税和官僚压榨下苟延残喘的匠人,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南迁。
他们变卖家产,携家带口,甚至有白发苍苍的老木匠,什么都没带,只在背上绑着一把祖传的墨斗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徒步千里,只为奔赴那传说中“铁锤比官印有用”的地方。
京城,紫禁城深处。
苏月见收到了柳元度最新的密报。
皇帝夏渊,依旧没有将那枚黝黑的铁龙首装上龙椅。
但昨夜,他破天荒地召见了工部尚书,在长久的沉默后,幽幽问了一句:“若不用金,不用玉,只用铁……能不能,给朕造一把新椅子?”
工部尚书几乎是魂飞魄散地爬出了御书房。
当夜,他召集心腹,密议如何“仿北境式样制御座”,以迎合圣心。
不料隔墙有耳,这话竟被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婢女偷听了去。
一夜之间,经由茶楼的说书人之口,一个全新的笑谈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听说了吗?天子没钱了,要坐水泥凳子啦!”
皇权的威严,在哄堂大笑中,被碾得粉碎。
苏月见指尖轻点桌面,当即对柳元度下达了新的指令:“撰文一篇,题为《古器新用考》。不必谈及皇权更迭,专论上古三代以青铜为礼器,秦汉以铁器兴国,引经据典,论证‘铁器’乃是国力鼎盛、革故鼎新之兆。此文,悄悄送入东宫太子案头。”
而在北境,夏启的案头,也摆上了一份来自南方的急报。
京畿重镇之一的守将张武,竟私设了一个“百姓陈情箱”,每日午时公开开箱,当众录事,甚至模仿北境的声纹塔,在衙门口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美其名曰“民意碑”,将受理的民生诉求刻于其上。
温知语蹙眉道:“这是在拙劣地模仿我们,根基不稳,恐生祸端。”
夏启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与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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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是觉醒的第一步。”
他没有下达任何褒奖的命令,反而叫来一名信使,递给他一封密信和一件奇特的黄铜器物。
“告诉张武,”夏启的声音淡然却不容置疑,“你既然敢开箱,便该有胆子让百姓看着你读,听着你判。这东西叫留声筒,把他每一次公开审案的全过程,都给我录下来,定期送往新启城备份。”
信使领命而去。
夏启转头对温知语道:“我们送去的铁龙首,是敲碎他父亲旧世界的锤子。我们送去的留声筒,才是给他们这些新世界探索者,递过去的第一件工具。知语,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群听话的模仿者,而是一群敢自己撕掉遮羞布的觉醒者。”
这股觉醒的烈风,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着大夏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沉山口干舌燥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位见惯了血与火的铁血教官,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比千军万马更具冲击力的震撼。
黄河旧渡口,一处因秋汛而塌陷的堤坝边,数百名衣衫褴褛、面带风霜的匠人,正冒着淅沥的秋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抢修着石基。
他们没有官府的号令,没有钱粮的补给,全凭着一腔血气。
领头的一位老铁匠,浑身湿透,当他抬起头,认出策马立在雨中的沉山时,浑浊的双眼猛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