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东城区公安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这间由大会议室改成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肃杀。
墙上挂起了巨幅的线索关系图,用红蓝两色线条将涉案人员、单位、交易时间、金额串联起来,像一张逐渐收紧的蛛网。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记录员们埋首疾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浓茶的味道。
易瑞东站在关系图前,他手里拿着刚从市委批复回来的文件——同意对工业局物资处副处长王振山采取“隔离审查”措施。
“都听好了!”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组,老陈带队,持批文去工业局,请王振山回来‘协助调查’。记住,客气点,但态度要坚决。如果他不在单位,立刻去他家。二组,小刘带队,去通县永顺合作社,查封所有账目,控制负责人。三组,去天津,联系当地公安,协查‘码头张’和那几批精密仪器的下落。四组,跟我去清河农场,再审周振国!”
“是!”众人齐声应道,迅速分头行动。
上午十一点,首都工业局大楼。
老陈带着两名干警,敲开了物资处副处长办公室的门。
王振山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伏案写着什么。见老陈等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笔,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几位同志,有事?”
“王副处长,”老陈亮出证件和批文,“有个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振山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镇定:“协助调查?什么案子?我下午还有个会……”
“案子涉及红星轧钢厂物资盗卖,这是市委的批文。”老陈将文件递到他面前。
王振山拿起批文,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两遍,脸色渐渐阴沉。
“这是诬陷!”他猛地将批文拍在桌上,“我王振山工作几十年,清清白白!你们公安办案,要讲证据!”
“请您回去,就是为了查清证据。”老陈语气依然客气,但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请吧,王副处长,别让我们为难。”
王振山死死盯着老陈,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怨毒。他知道,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但他更知道,此时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
“好,我跟你们走。”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
同一时间,清河农场审讯室。
周振国穿着灰色的劳改服,剃了光头,脸上带着劳作的疲惫和麻木。但当易瑞东将那个黑皮本子推到他面前时,他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惊惧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东西……你们从哪儿找到的?”他声音干涩。
“孙福贵交代的。”易瑞东看着他,“周振国,你聪明一世,没想到会栽在自己记的账上吧?”
周振国颓然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良久,他才嘶哑地说:“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易瑞东翻开本子,指着上面“老K”的代号,“说说吧,这个‘老K’,是谁?”
周振国闭上眼,似乎在挣扎。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死灰。“是……是外贸局的一个科长,姓柯。精密仪表那条线,是他牵的,货从天津港出去,卖到香港。”
“码头张呢?”
“张老四,塘沽码头的把头,船都是他的。”
“王振山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他……他是‘保护伞’。有些紧俏物资的批条,没他签字出不来。他拿三成干股,但从不亲自露面,都是通过中间人。”
“中间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