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长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村口,敲响了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的破铁钟。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了晒谷场上,男人们蹲在地上抽旱烟,铜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女人们三三两两聚作几堆,怀里的孩子吮着手指,她们交头接耳时,粗布头巾下的眼睛不时瞟向站在石碾上的村长。
几个光屁股娃娃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直到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在屁股上留下通红的指印。
王大眼踮起脚扫视了一圈晒谷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五十多户人家,老老少少差不多都来了。
“差不多齐了,村长。”他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粗布衣袖立刻洇出一片深色。
“村长,到底啥事啊?这天儿热的,晒死个人咧。”王二狗扯着破锣嗓子喊,汗津津的膀子反射着油光。
几个年轻后生跟着起哄。
王村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烈日灼烤得黝黑的面孔。
这些同宗同族的乡亲们,哪个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手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却年年要为春种秋收的赋税发愁?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那是赵顺留下的契约草案,轻飘飘的纸片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再次敲响了破铜锣。
“铛——”的一声响,晒谷场上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乡亲们。”王村长站在一个破旧的石碾上,“昨儿国公府来人的阵仗,大家伙儿都瞧见了。今早赵管家找我,说了个天大的好事儿。”
人群立刻又嗡嗡起来。
王大山抱着胳膊站在碾子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媳妇昨晚翻来覆去念叨了半宿,说那贵人,穿得跟年画上的金童似的,可那又能怎样?
贵人就是贵人,跟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有什么干系?
“安静。”王村长又敲了下铜锣,“国公府的姑娘心善,要给咱们指条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赵顺留下的纸,手指微微发抖。
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但赵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