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老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玉簪从她发间滑落,银白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铜镜中映出她紧蹙的眉头,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刻。
她放下手中的犀角梳,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老国公起身踱到窗前,想起白日里楚昭宁仰头看他的模样。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孩童应有的天真,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明。
“她才八岁啊。”刻意将嗓音压得沙哑,仿佛这样就能掩住喉间的哽咽。”
他走回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国公苦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堆叠如沟壑,“大周官场积弊已久,连个八岁孩童都看得分明。”
妆台上的更漏滴答作响,老夫人沉默地注视着水珠一滴滴坠落。
铜壶滴漏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可这世道……”老夫人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今日那马员外之事,不过是冰山一角。”
“朝中六部,哪处不是盘根错节?”老国公起身,背着手在房里来回踱步,“就连咱们国公府,不也得小心翼翼周旋?”
内室忽然安静下来。
良久,老国公轻拍妻子的肩头:“睡吧。”
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去铺床。
她知道老国公的脾气,年轻时便是这般嫉恶如仇,如今虽年逾古稀,骨子里的血性却丝毫未减。
“明日……”老夫人突然停下铺床的动作,“要不就回京吧?”
她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远离这些腌臜事。”
老国公正在解玉带的手突然顿住。
“明天先问问昭宁再说。”老国公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如闷雷,“楚家的儿女,迟早要看清这世道的真面目。”
他吹灭最后一支蜡烛,黑暗中,老夫人的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飘零。
次日,楚昭宁拒绝了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