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四个小厮推开大门时,厚重的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楚景茂站在庭院中央,身着靛青色劲装,外罩银狐皮大氅,腰间悬着他父亲赠的西域匕首,整个人挺拔如雪中青松。
“元哥儿,再检查下行装。”沈知澜第三次整理儿子的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她昨夜几乎未眠,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楚景茂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亲放心,都备齐了。”
他刻意放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宁国公负手立于阶前,玄色大氅上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长孙,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爹。”楚临渊低声提醒,“时辰到了。”
宁国公微微颔首,却仍站在原地未动。
几年前送老国公灵柩回乡的场景蓦然浮现,那时才到他胸口的少年,硬是顶着风雪扶棺走了三百里。
见父亲不动,楚临渊又补充道:“马队已经在角门候着了。”
话音刚落,老夫人在寿嬷嬷搀扶下走了出来,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抚上曾孙的脸颊:“好孩子,记得常写信回来。”
“曾祖母放心。”楚景茂单膝跪地,额头轻触老人手背,“孙儿一定……”
话未说完,老夫人突然从腕上褪下一串紫檀手串,不由分说套在他的手腕上。
深褐色的珠子还带着老人体温,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太宗年间西域进贡的宝物……”老夫人说着突然顿住,浑浊的眼中泛起回忆的波光。
六十年前她嫁入国公府时,太夫人也是这样将手串戴在她手腕上。
那时她还是个天真无邪的新妇,如今却成了一个即将送曾孙踏上征途的老婆子。
楚昭宁站在廊柱阴影处,看着这一幕,陷入沉思。
宁国公站在老夫人身侧,面容肃穆,目光深沉。
他抬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所有的嘱托都压进这一掌里。
“记住,你是楚家的儿郎,无论何时,宁可折断,不能弯曲。”
楚景茂挺直腰背,郑重地点头:“孙儿谨记祖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