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兼计之愿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323 字 3个月前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盖下来。苏州府衙后堂的灯亮了,窗纸上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一个挺拔,一个微胖,是周忱和况钟。

“你是说,让沈青梧的布庄牵头,把苏州的织户都联合起来?”况钟放下手里的茶盏,热气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凝成水珠,“这法子虽好,可那些老织户各有各的门路,怕是不愿听一个年轻女子调遣。”

周忱指尖在案上的账册上点着,册子里记着苏州各乡织户的名号,红笔圈出的“缺料”“滞销”字样密密麻麻。“正因如此才要联合。”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去年冬天,光吴县就有十七家织户因为缺染料停了工,还有九家织的粗布卖不出去,把机子都当了。沈记布庄的‘云纹锦’现在在松江、杭州都有名气,她出面牵头,既能统一采买染料压低成本,又能把各家的货汇总起来走漕运,一举两得。”

况钟拈着胡须沉吟:“可沈青梧毕竟年轻,镇不住场子。那些老把式怕是会觉得,让个女流之辈指手画脚,丢了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周忱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是沈青梧托人送来的,上面列着她的打算:“联合织户十家,共用染坊、共用漕运,利润按出力分账,盈余提两成建‘互助仓’,谁家有难处就从仓里支。”字迹娟秀却透着股硬气,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算盘,算珠上标着“公平”二字。

“她早想到了。”周忱把纸条推给况钟,“你看这‘互助仓’,就是给那些老织户留的台阶。谁家没个难处?真到了机子停转的时候,是面子重要,还是一家子的嚼用重要?”

况钟看着纸条,忽然笑了:“这丫头,比她爹当年灵光多了。她爹当年守着那间小布铺,临死前还念叨‘同行是冤家’,哪想到女儿要把冤家变成亲家。”

周忱也笑了,想起沈青梧第一次来府衙递呈文时的样子,攥着纸的手都在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哪像现在,能在松江府的布商面前侃侃而谈,把价格压得一分不让。

“明日让她来府衙一趟,”况钟拿起朱笔,在纸条上圈了个“准”字,“我请苏州的老织户们来,就说府衙要推‘联户织’,让她当众说说打算。有官府给她撑腰,那些老顽固不敢不给面子。”

周忱点头,刚要起身,却被况钟叫住:“对了,那个周容,你打算怎么办?”

周容是苏州最大的布商,垄断着大半染料生意,这些年靠着抬高价格,逼得不少小织户关门。沈青梧要联合织户,头一个就得过他这关。

“他?”周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他上个月往漕运司塞了三千两银子,想独占松江的漕运配额,这事我已经让人查实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卷账册,扔在案上,“明日一并让他来,当着众人的面把账算清楚。”

况钟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好个周容,敢在我苏州地界上做手脚,是该敲打敲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