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如同饿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陈星云和柳曼妮身上,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劣质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和淤泥深处隐约的“咕噜”声,成了这死寂营地唯一的背景音。副官哈西克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如同最锋利的钩子,在陈星云和他身后柳曼妮那湿透紧贴、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上刮过,最终停留在陈星云手中那枚散发着温润暗红光芒的船首珊瑚像上。
“离开?”哈西克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就凭你们?还有这…会发光的烂木头疙瘩?” 他下巴朝藤蛇号的方向抬了抬,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不是烂木头!” 柳曼妮被那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被他话里的轻视激起了火气,从陈星云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尖锐,“是我们的船!它自己能动!能带我们穿过这片臭水!” 她胸前的丰盈因激动而起伏,紧贴的湿衣勾勒出诱人的弧度,在昏暗火光下晃动着。
“自己动?哈!” 那个之前嘲讽法师的女战士塞拉发出刺耳的尖笑,吊着的手臂微微颤抖,“小妹妹,你是饿昏了头开始说梦话,还是被那些臭藤蔓的孢子迷了心窍?这鬼地方连风都是死的!能动?我看是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她充满恶意的目光在柳曼妮和陈星云之间扫视,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塞拉!管住你的嘴!” 哈西克低喝一声,眼神却更加锐利地盯住陈星云,“小子,证明给我看。不然…”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一柄锈迹斑斑、崩了口的弯刀柄上,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周围的铁狼佣兵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破烂的武器或充当棍棒的朽木,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陈星云面沉如水,将柳曼妮轻轻拉回身后护住。他无视了塞拉的污言秽语,目光平静地迎向哈西克:“证明很简单。带我去水边。”
哈西克眯起独眼,审视了陈星云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最终,他朝旁边两个还算强壮的战士歪了歪头:“卡姆,托德,跟着他。敢耍花样,剁了喂鱼!”
两个如同骷髅架子披着破烂皮甲的战士,沉默地站到陈星云两侧,手中的木矛尖端闪烁着劣质金属的寒光。陈星云拉着柳曼妮冰凉的手,在铁狼佣兵警惕、怀疑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目光注视下,沿着来路,小心地退回到栈桥区域。藤蛇号静静地停泊在墨绿色的污水中,船体上那些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符文,在浓重的雾气背景下,如同黑暗深渊中一颗微弱却执着的心脏。
“就是它。”陈星云站在栈桥边缘,指向藤蛇号。
哈西克、塞拉以及其他几个还能动弹的铁狼佣兵也跟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的栈桥上,带着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那艘造型奇特的藤蔓船。
陈星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经脉的刺痛感,将精神集中在手中的船首珊瑚像上。他调动起丹田中那枚微弱旋转的火焰核心所产生的一丝热流,小心翼翼地注入珊瑚像之中。
嗡——!
船首的珊瑚蛇首像猛地亮起!暗红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而稳定!紧接着,整艘藤蛇号的符文网络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暗红色的流光从船首蛇像开始,沿着龙骨、肋材、船舵连接点一路向后奔涌!船体所有的符文线条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散发出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炽烈红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生命能量场瞬间扩散开来,将栈桥附近粘稠腥臭的空气都排开了一丝!
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船尾镶嵌着最大珊瑚节点的藤蔓结构下方,墨绿色的污浊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一个清晰的、急速旋转的漩涡瞬间形成!漩涡中心爆发出强劲而持续的推力!
藤蛇号船体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它不再需要外力,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缓缓地、平稳地自行向前航行!船头破开粘稠的油膜和漂浮的苍白尸卵,在墨绿色的海面上犁开一道清晰的、带着微弱红光的航迹!
“圣光在上…它真的…自己动了!” 那个之前啜泣的年轻战士失声叫道,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不是魔法波动…是…是那些石头和藤蔓本身的力量?” 法师埃里克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船体上流淌的符文红光和船尾的水流漩涡,嘴唇哆嗦着,试图理解这完全超出他认知的造物原理。
哈西克的独眼死死盯着自行航行的藤蛇号,又猛地转向陈星云手中光芒流转的珊瑚蛇首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眼神里的怀疑被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所取代!离开!离开这个腐烂地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焰!
“停下它!” 哈西克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陈星云意念一动,停止了能量输入。船首珊瑚像的光芒缓缓黯淡,藤蛇号的符文网络恢复成呼吸般的明灭状态,船尾的推动力消失,船只缓缓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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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再次降临栈桥,但气氛已截然不同。所有的怀疑、嘲讽、绝望都被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灼热到几乎要将人点燃的渴望!
“这船…能带多少人?” 哈西克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碎美梦的颤抖。
“挤一挤,七八个应该没问题。” 陈星云估算了一下船体空间,坦诚道,“但前提是,它能承受住外面海域可能的风浪和…其他的东西。”他指了指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巨大阴影。
“七八个…”哈西克喃喃道,眼中的炽热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挣扎所取代。铁狼佣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活人…这意味着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他痛苦地闭上独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说出你的条件。要食物?我们没有。要装备?你也看到了。要人?这里的命,现在比淤泥里的臭虫还不值钱。”
“情报,和帮助。”陈星云直视着哈西克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去崔凡克,找墨菲斯托的憎恨囚牢。我们需要知道库拉斯特现在的状况,需要安全穿过蜘蛛森林和剥皮丛林的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去往东方的安全港口。”
“崔凡克?!” 哈西克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最恐怖的笑话,“你们疯了?!憎恨囚牢?那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的地方!蜘蛛森林?剥皮丛林?哈!就凭你们两个人?去给那些巨型蜘蛛和剥皮矮子加餐吗?”
“我们不是两个人。”柳曼妮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倔强,“我们有船!还有…我的声音!” 她示威性地对着栈桥下方浑浊的海水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尖鸣。
噗噗噗!
水面下几条受到惊吓、试图靠近的、长满脓包和骨刺的鱼人怪影瞬间僵硬,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沉入更深的水中,消失不见。
这诡异的一幕让铁狼佣兵们再次色变,看向柳曼妮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这个看起来柔弱诱人的女人,似乎比那艘会自己动的怪船更加诡异。
哈西克死死盯着柳曼妮,又看看陈星云,独眼中光芒剧烈闪烁。去崔凡克是找死,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慢性死亡。这艘船和这个女人的能力,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他需要时间权衡,更需要…那个能做决定的人!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持之际,一阵压抑的、带着剧烈痛苦喘息和沉重脚步的声响,猛地从营地方向的雾气中传来!
“团长!是团长回来了!” 了望的年轻战士发出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呼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浓雾被艰难地破开,一个高大、踉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艾席拉。
铁狼佣兵团的团长,曾经以勇猛和豪爽着称的女战士,此刻的形象却让陈星云和柳曼妮心头一沉。
她身上标志性的、镶嵌着狼首的暗红色精良板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凹坑和暗绿色的腐蚀污迹,几处关节连接处的甲片甚至扭曲变形,露出下方被脏污布条草草包扎、渗着暗红血渍的伤口。头盔早已不见,一头曾经如同火焰般的红发被污泥和暗绿色的粘液黏成一绺绺,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失血的脸上和脖颈上。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臂——小臂被一种散发着腥臭气味的、厚厚的墨绿色苔藓状物质完全包裹!那苔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表面还沾着一些粘稠的、如同蛛丝般的银白色黏液!苔藓的边缘,可以看到她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并且向上臂蔓延!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仿佛肺里灌满了粘液。
“哈…哈西克…”艾席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她强撑着走到栈桥边,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栽倒,被哈西克和另一个战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目光扫过陈星云和柳曼妮,在藤蛇号上停留了一瞬,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但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下水道…蜘蛛森林的入口…被…被堵死了…”艾席拉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痛苦的“嗬嗬”声,“不是塌方…是…是活的…巨大的…茧…还有…那些银色的丝…”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被墨绿苔藓包裹的左臂,指向营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它们…在扩张…从森林里…沿着废弃的商路…丝…到处都是…营地…快被包围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话未说完,她猛地弓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粘稠的、带着暗绿色丝状物的血沫从她口中喷溅在栈桥湿滑的木板上,触目惊心。
“团长!” 哈西克和周围的铁狼佣兵脸色剧变,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蜘蛛森林的威胁,终于彻底蔓延到了他们最后的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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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云和柳曼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蜘蛛森林的异动,不仅威胁着铁狼营地,更是他们前往崔凡克的必经之路!
艾席拉在剧烈的咳嗽后,身体微微颤抖着,强行挺直了腰背。她抹去嘴角的血沫,那双深陷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如同濒死母狼最后的凶光,猛地锁定在陈星云身上,直接、粗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