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威严低沉,却褪去了那层刻意莫测的云雾,变得清晰而坚定:

“祖巫快人快语,倒是朕拘泥了。”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周身隐有龙虎之气汇聚,目光如定鼎之柱,直视九凤:

“巫族襄助,炼制十二金人,镇守咸阳,以御不测……此事,朕,准了。”

“凡大秦疆域之内,天下兵戈金铁,任尔取用。”

“朕......只要结果。”

“至于人王封神之事……”

嬴政语速放缓,一字一句,似金铁交鸣,烙印虚空:

“朕既已踏上,便绝不会回头。”

“人族需要自己的神明,也需要心向人族之神仙。”

“纵有风刀霜剑,天威难测,朕,与朕的大秦,一并担之!”

九凤眼中赞许之色大盛,赤瞳如火,映着嬴政坚定不移的身影。

这是要赌上自己的九族不算,更搭上了自己身后的整个王朝?

九凤心想,这嬴政有点意思,这么一看还顺眼了些。

她重重一点头:

“好!痛快!人王有此气魄,也不枉吾走这一遭!”

“兵戈金铁之事,自有巫族儿郎处置。”

“十二金人成日,便是你这咸阳城,固若金汤之时!”

麒麟殿内,无形的协议已然达成。

一方是决心以王朝为剑斩开新天的人王,一方是欲借人间之势再撼苍穹的祖巫。

殿外风云依旧变幻,而殿内,一场足以搅动三界格局的波澜,就此悄然掀起了第一重浪。

九凤与嬴政又交谈片刻,敲定了些诸如金人炼制之地选在骊山脚下、巫族子弟入秦需遵秦律等细务。

她行事风格干脆利落,嬴政也乐得与这般不喜虚饰者打交道,省却无数口舌心机。

待诸事初定,九凤便不再停留,赤红身影一晃,已如融入殿中光影般消失不见。

麒麟殿外,云气翻涌渐歇,然咸阳宫上空那股无形的凝重并未散去。

不远处,汉白玉栏杆旁,七妙凭栏而立,素白衣袂与如墨青丝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

她目光空蒙,似是凝视着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残霞,又似穿透了无尽时空。

她确实在等,也并非在等谁。

九凤入殿后,她便在此处,神念沉静如古井,梳理着自骊山起始,至咸阳宫中的所见所闻。

嬴政的决断,九凤的提议,十二金人的玄妙,封神之路的波澜,乃至那隐于幕后的幽冥之意……

无数线条在她心海中交织、推演。

她这化身修为虽远超九凤,但牵扯到人王、巫族、乃至更深层次的天地意向,即便是她,也需细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