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黄雀与陷阱

“这些账册,周延儒为何不销毁?”张世泽抬头问道。

“因为销毁不得。”王承恩笑容更深,“周阁老与白莲教合作,总要留些把柄互相制衡。这些账册一式两份,一份在这里,一份在白莲教总坛。若一方背叛,另一方便可公之于众——同归于尽。”

“那为何现在又肯交出?”

“因为周阁老觉得,公爷你……比白莲教更危险。”王承恩叹息道,“白莲教要的是银子,要的是传教。公爷你要的,是周阁老的命。”

张世泽合上账册,看向何可纲的尸体:“他是怎么死的?”

“乌头毒,见血封喉。”王承恩道,“与公爷在辽西走廊遇袭时中的毒,一模一样。下毒的人,是周阁老派去的——何总兵知道的太多了,又不肯完全听话,留不得。”

“你倒是坦白。”

“将死之人,知道些真相也无妨。”王承恩忽然退后三步,手按在石桌某处,“公爷,其实这地宫……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坟墓。”

“轧轧轧——”

机括声再响!

石室四壁突然弹出数十个孔洞,孔洞中伸出弩机,箭簇在灯火下泛着幽蓝的光——毒箭!

与此同时,地面八卦图案开始旋转,石桌缓缓下沉,桌上的账册和何可纲的尸体一起沉入地底!

“公爷可知,”王承恩的声音在机括声中显得飘忽,“这地宫是魏公公在世时所建,专为处置不听话的朝臣。四壁有七十二处弩机,地面有翻板陷阱,顶部灯盏内藏火油——一旦触发,箭毒、坠坑、火焚,三管齐下,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

他手一用力,石桌完全沉没,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阁老吩咐,要给公爷一个体面的死法。”王承恩笑道,“所以让贫道送公爷最后一程——这些账册,公爷就带到阴曹地府去参劾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拍下机关!

“咔!”

弩机扣动的声音!

但——

箭没有射出。

弩机孔洞中,只传出空响。

王承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再拍机关,再拍——毫无反应!

“怎么会……”他愕然看向四周。

张世泽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扔在地上。铁牌上刻着东厂的花押,正是魏忠贤当年的令牌。

“这地宫的机关图,本公三日前就拿到了。”张世泽平静道,“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送的——他说,当年魏忠贤伏诛后,东厂的秘档被收缴,其中就有白云观地宫的构造图。”

王承恩脸色惨白。

“至于这些账册,”张世泽走到石室角落,用刀鞘敲击某块石板,“不过是复制品。真的账册,早就被骆养性起获了——周延儒让你守在这里,本就是为了抛出一个诱饵,引本公上钩,然后名正言顺地除掉。”

石板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才是真正的账册,只有薄薄三本。

“你……”王承恩浑身发抖,“你早就知道?”

“从你盗走何可纲尸体、留下字条开始,本公就知道这是个局。”张世泽收起真账册,“但将计就计,有时比破局更有效——至少现在,本公拿到了真证据,而你……”

他顿了顿:“而你,成了弃子。”

王承恩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弃子?哈哈哈哈……周延儒啊周延儒,你算计一生,却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的棋子!”

他猛地撕开道袍,露出胸膛——心口处,竟插着三根银针!

“贫道早已中了‘三尸脑神丹’,今日便是毒发之期。周延儒让贫道在此拖住公爷,无论成败,贫道都活不过子时。”王承恩嘴角溢出血沫,“但公爷……你以为这就赢了吗?”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眼中闪过疯狂的光:“周延儒的真正杀招,从来不是这地宫,也不是这些账册。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开封的三百万石粮草就位,等江南的勋贵起兵,等宫中的‘贵人’动手……到那时,这大明江山,就要改姓了!”

张世泽瞳孔一缩:“宫中贵人是谁?”

“你猜?”王承恩狞笑,“猜对了,或许还来得及……可惜,来不及了……”

他身体一软,滑倒在地,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几乎同时,地宫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赵带着人冲下来,满脸焦急:“公爷!观外出事了!”

“何事?”

“东厂的人来了!”老赵急道,“约五百番子,将白云观团团围住,说是奉旨捉拿擅闯禁地、盗取机密的反贼!带队的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

曹化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