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少昊云飞的冷笑如同寒冰刮过废墟,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皇城,遍地伏尸,其中不乏身着皇家服饰的身影。当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深坑中,那仅靠人皇印散发的微弱帝威吊着一口气,气息奄奄的人皇身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审判我?”太子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如同毒蛇吐信,“唐煜,收起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你并非此界天道,更非正义化身,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又有何立场,来审判璇霄皇族之事?”
他一边说着,背后负着的手掌却在悄然凝聚着力量,丝丝缕缕精纯的凤息如同活物般在他掌心缠绕,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唐煜迎着太子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重瞳之中映照着废墟与鲜血:“我非天道,亦非圣人。我唐煜有私心,有欲望,所求不过护我所爱之人,行我心中之道!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
“身为璇霄太子,承万民供养,执掌权柄!却为一己私欲,屠戮同族,戕害忠良,祸乱天下!致使皇城崩毁,生灵涂炭,伏尸盈野!此等滔天罪行,罄竹难书!莫说我唐煜,但凡心中尚存一丝良知与正义之人,皆有资格唾弃你之恶行,皆可审判你之罪孽!这无关立场,此为天理昭彰,人神共愤!”
太子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正义?良知?百年前,我何尝不是心怀天下,满腔热血!我何尝没有努力过,试图去匡扶我心中的‘正义’?但结果呢?”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的咆哮,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悲愤,手指猛地指向人皇所在的方向:
“结果就是我母后——一个卑微的宫女,在深宫之中受尽冷眼排挤,最终在病榻之上郁郁而终。她明明可以救!他明明有能力救!试问,那个时候,你们口中的‘正义’在哪里?谁又曾为她主持过公道?难道就因为她出身低微,没有煊赫的母族,就活该被弃如敝履,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道?”
这声声泣血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所有幸存的皇族成员心头。一些年迈的皇族老者,几位皇子公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那段尘封的往事被揭开,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苏雨柔紫眸含煞,声音清冷如冰:“过往的悲剧,不是你现在制造更大杀孽的借口。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日所造之孽,便是你昔日心中怨恨种下的恶果。你屠戮无辜,牵连甚广,早已悖逆人伦,触犯天条,纵有千般理由,万般委屈,也洗不净你手上沾染的鲜血!”
“因果?报应?哈哈哈哈!”太子状若疯魔,指着人皇厉声道,“他的冷漠与自私,就是他种下的因!今日他垂死于此,便是他应得的果!他算什么父亲?算什么人皇?不过是一个虚伪透顶的懦夫,若非我体内凤血早早觉醒,拥有自保之力,早已死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不知多少回了,他对我,何曾有过半分父子之情?”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艰难地从一片瓦砾废墟中响起:
“太...太子殿下...可还认得...老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老者,正强撑着从废墟中爬起。他佝偻着身体,每一步都仿佛耗尽生命,口中不断咳出鲜血,却依旧顽强地抵抗着太子那恐怖的半步元婴威压,颤巍巍地飞上半空,对着太子深深一躬。
太子目光落在老者脸上,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那疯狂的气势都为之一滞,他几乎是一个闪身便来到老者面前,下意识地伸手欲扶:“刘伯?是您?是谁...是谁把您伤成这样?本太子定将他碎尸万段!”他声音中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关切。
老者却轻轻挣开了太子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浑浊的老眼望着太子,充满了痛心与悲凉:“这一切...都是拜太子殿下您所赐啊...”
太子眉头紧锁,不解道:“您不是一直在母后的陵园守陵,百年未曾踏出一步吗?怎会...”
“陵园...”老者眼中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毁了...都毁了...老奴拼了这条老命想护住娘娘的墓碑...可...可这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老奴无能...无能啊!”他捶胸顿足,悲痛欲绝。
太子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他这才明白,自己掀起的这场滔天战火,竟连母亲最后的安息之地也未能幸免!那深埋心底,支撑他百年恨意的最后净土,也被他自己亲手...摧毁了!
老者强忍悲痛,颤抖着手,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两封泛黄,边缘破损的信封,递向太子:“太子殿下...瑶妃娘娘的死...是您心中百年难解的结...但真相...并非您所想那般...娘娘临终前...托老奴...待殿下...真正需要明白时...再交给您...还有一封...是人皇陛下...留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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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伸出的手,竟在微微颤抖。他接过那两封承载着沉重过往的信笺,仿佛捧着千钧重担。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惶恐,先拆开了母亲的那一封。
信纸展开,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信中并无多少怨恨之词,反而充满了对儿子的思念与期盼,字里行间流露出深沉的母爱与释然。她解释了自己的病情根由,非人皇不救,而是产子时伤了本源,元气耗尽,药石无灵。她恳求儿子不要怨恨父亲,更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信的最后,写着:“吾儿飞儿,娘亲不怨不恨,唯愿你平安喜乐,莫坠魔道...娘亲以你为荣...”
太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发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与挣扎:“不...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是他的冷漠...是他的自私...母后...您为何还要替他辩解?我不信...我不信啊!!”他猛地抬头,看向老者,眼神近乎疯狂。
老者悲悯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却清晰:“殿下...娘娘信中已言明...她的身子,是生您时落下的病根,本源枯竭...纵使人皇陛下寻遍璇霄灵药,甚至动用了皇族秘库的续命圣品...也无力回天...后宫倾轧,娘娘性情淡泊,不愿争抢,亦不愿陛下为难...这才...这才郁郁而终...人皇陛下心中之苦...殿下您...可知晓?”
“住口!”太子厉声打断,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撕开了第二封信——人皇少昊正阳的亲笔。
信中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法言说的父爱:
“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