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惊变的烟尘,在一个月后,才勉强被重整旗鼓的忙碌所覆盖。断壁残垣间,新的地基正在打下,象征着重建与希望,却也无声诉说着那场浩劫的惨烈。
皇宫大殿,虽经修缮,依旧难掩大战留下的刻痕。高踞凤椅之上的人皇少昊正阳,曾经如日中天的威严仿佛被抽空了大半,满头银丝,面容刻满了疲惫与深沉的哀伤。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殿下时,还竭力维持着一丝帝王的沉凝。
殿下,几位幸存的皇子皇女垂手肃立,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与对未来的茫然。
姜家家主姜伯渊,姬家家主姬无霜带着族中核心子弟立于一侧,神情肃穆。
姜小川,姜子浩,姬无渡三人则站在殿中央,等待着战后必然的封赏。气氛凝重而压抑。
“姜家姜小川,姜子浩,”人皇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却努力清晰,“尔等于皇城危难之际,力抗叛逆,护佑有功。特封王位,赐毗邻皇城之‘云澜’,‘青锋’二城予姜家,望尔等世代忠勤,永镇璇霄,姜家与皇家永结盟好!”
“姬家姬无渡,”人皇目光转向那云雾缭绕的身影,“临危不惧,力挽狂澜,功勋卓着。特封王位,赐‘栖霞’城予姬家,姬家与皇家,当世代同心,共守此界安宁!”
古世家子弟获封王位,更得城池封赏,这在璇霄历史上绝无仅有。人皇此举,既是酬功,更是向损失惨重却仍坚定站在皇族一侧的姜,姬两家释放最大的善意与倚重。
姜小川,姜子浩,姬无渡齐齐躬身:“谢人皇陛下!”声音沉稳,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沉重与责任。
封赏落定,姜小川感受到一道复杂的目光。他抬眼望去,正是那位曾与自己有指腹婚约的公主。她秀美的脸庞带着一丝失落与释然交织的情绪。姜小川心中微叹,再次向人皇行礼,语气诚恳而坚定:
“人皇陛下,小川感念陛下厚爱。然则,与公主殿下之婚约,小川斗胆,恳请陛下收回。”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姜小川坦然道:“小川心中早有所属,为寻她,曾远赴玄黄。此心此情,不敢欺瞒,亦不愿辜负。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当有更匹配的良缘,小川实在不愿因长辈一句话,误了公主殿下终身幸福。恳请陛下成全。”
人皇看着姜小川坦荡的眼神,又望向自己女儿复杂难明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朕本欲借此良辰,再添一桩喜事,以慰此劫。然情之一字,最是勉强不得。小川情深义重,朕亦感佩。罢了,婚约之事,就此作罢。”他看向公主,“你可明白?”
公主微微屈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平静:“儿臣明白,谢父皇,也谢姜公子坦诚。”她看向姜小川,微微颔首,眼中那点执念终于彻底放下。
就在这略带感伤的氛围中,一个侍从几乎是踉跄着冲入殿内,声音因激动而结巴:“陛...陛下!镇...镇界王!镇界王苏醒了!”
“什么?”人皇猛地从凤椅上站起,苍老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急切道:“快!快请!不...朕要亲自...”
“人皇不必劳步,我来了。”一道清朗却带着久病初愈后些许虚弱的浑厚声音从殿外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道身影并肩踏入大殿。居中者,正是唐煜。他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往日的深邃与锐利,重瞳开合间,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苏雨柔紧紧挽着他的手臂,紫眸中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与难以掩饰的憔悴,这一个月寸步不离的守护,几乎耗尽她的心力。月昭则落后半步,清冷依旧,只是看向唐煜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与...一丝因心口同步传来的隐痛而产生的复杂情愫。
“快!赐座!”人皇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亲自示意。
待三人落座,人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镇界王,你终于醒了,伤势如何?朕悬心一月,今日方得宽慰,璇霄能有今日重建之机,全赖你与镇世王,月昭姑娘力挽狂澜,此恩此德,少昊氏永世不忘!”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展翅天凤的古老令牌,郑重递向唐煜:“世俗赏赐,已不足酬谢万一。此乃‘天凤令’,代表我少昊氏至高权柄与底蕴。从今往后,璇霄境内,凡皇族所属,凡少昊血脉,见此令如见朕亲临,皆听调遣。此外,朕已命人在皇城中心,为你三人塑造金身巨像,让后世永记汝等护城安民之功勋!”
唐煜没有推辞,接过那枚沉甸甸,仿佛承载着整个璇霄重量的令牌:“谢人皇。”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姜伯渊与姬无霜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人皇厚爱,唐煜铭记。然此间事了,我心中尚存几处疑窦,关乎璇霄未来,还望姜家主,姬家主解惑。”
“唐小友但问无妨,知无不言。”姜伯渊沉声道。姬无霜亦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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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霄四大古世家,传承万载,底蕴深厚,乃皇城擎天玉柱。”唐煜缓缓开口,“然皇城惊变,太子逆乱,妩,姚附逆,姜,姬两家虽奋力死战,损失惨重。敢问二位家主,世家传承至今,除姜老爷子外,是否...再无足以震慑此等巨变的真正‘底蕴’存世?”
此言一出,人皇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正是他心中隐忧。
姜伯渊脸上浮现一丝苦涩与无奈,长叹一声:“唉,镇界王慧眼。实不相瞒,我姜家,除家父玄老太爷外,确无更强底蕴坐镇。看似风光,实则数千年来,族运渐衰,后辈青黄不接,老一辈...也仅有家父硕果仅存,寿元亦近大限。此乃姜家之憾,亦是璇霄之危。”
姬无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同样的沉重:“姬家亦然。四大古世家之名,早已名不副实。近千年来,资源,人才渐被新兴势力赶超,老一辈底蕴或因冲击更高境界失败陨落,或因寿元耗尽坐化。如今之璇霄,顶尖战力...实已空虚。”
唐煜眼中精光一闪,顺着姬无霜的话锋追问:“如此说来,四大古世家与皇族真正的定海神针,仅余姜老爷子与太上皇二位前辈。而恰在太子发难前夕,二位前辈竟同时云游四海,踪迹难觅...此等巧合,实在耐人寻味。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调虎离山?”
大殿内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背后的凶险可能。
唐煜话锋一转,问出关键,同时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苏雨柔身体微微一紧:“那依二位家主看,如今璇霄四大圣地——极北阴雨连绵的水渺圣地,南疆焚天煮海的火炎圣地,西陲罡风肆虐的焚轮圣地,东域雷霆万钧的天鼓圣地,与四大古世家相比,实力如何?”
姬无霜直言不讳:“镇界王无需婉转。四大圣地依托独特地利与传承,数千年来潜心发展,羽翼早已丰满。其顶尖战力,掌控地域,资源积累,皆已远超如今名存实亡的四大古世家。四圣地,已成璇霄实质上的四极霸主。”
唐煜的目光转向人皇,带着探究:“人皇陛下,听闻水渺圣地圣主水无烬,与皇族关系匪浅?不知陛下对此人...了解多少?”
人皇眉头紧锁,眼中尽是茫然与凝重:“水无烬?朕只知他是水渺圣地现任圣主,但此人极为神秘,深居简出。朕登基以来,从未召见过他,更无任何私下往来。何谈关系甚好?”他看向殿下的皇子皇女,得到的回应皆是摇头,从未接触。